裴老、蕭老也相繼過來，看著大家都已經準備好。

　　「車已經在大門口候著了，大家簡單吃點就上車吧。」裴老低聲說道。

　　大家匆匆進到竈房旁的小廳堂，就著微光簡單吃早飯。

　　粥熱氣騰騰，一口落肚，驅散滿身寒涼。

　　眾人說話全都壓著嗓音，生怕聲響太大，吵醒小床房裡酣睡的一眾孩子。

　　昨夜商議妥當，年紀尚小的娃娃就留在家中，由陳嬸留下來照看，不必跟著早起受凍遭罪。

　　幾口早飯草草吃過，一行人輕步走向四合院大門。

　　漆黑的天色下，那輛寬大的大車靜靜停在門外，車燈微弱亮著。

　　警衛員見人出來，連忙下車打開車廂門。

　　「首長好，各位長輩，當心腳下。」

　　蕭戰野與顧希霖兄弟兩個，一左一右護著幾位老人，小心翼翼扶著他們登車。

　　車廂內座椅鋪著薄棉墊，坐上去暖和不少。

　　待全部大人落座妥當，車門輕輕合上，車子緩緩啟動，朝著天安門廣場的方向駛去。

　　街道之上萬籟俱寂，街邊的店鋪全都大門緊閉，隻有路燈一路綿延向前。

　　路上行人寥寥無幾，偶爾遇見同樣趕往廣場看升旗的零星路人。

　　車子平穩穿行在黎明前的京城街巷，車廂之內安安靜靜，沒有人高聲談笑，每個人心底都藏著一份莊重的期盼。

　　顧爺爺靠窗坐著，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目光直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神色滿是肅穆。

　　盼了這麼久，今日總算能夠親眼看一看五星紅旗冉冉升起。

　　行駛約莫十分鐘，車子緩緩減速，在距離廣場不遠的路邊停下。

　　天邊終於透出極淡的一抹灰藍，夜色還未完全褪去，可廣場周邊已經聚了不少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百姓。

　　人影攢動，大家全都安安靜靜，有序向著廣場方向挪動。

　　「咱們下車，慢慢走過去。」蕭戰野低聲開口。

　　眾人依次下車，把幾位老人護在中間，隨著人流緩步往前。

　　清晨的風迎面吹過來，寒意刺骨，顧奶奶不由得把圍巾又往上攏了攏。

　　裴希桐將隨身的水壺遞過去：「奶奶，抿兩口熱水暖暖身子。」

　　越靠近廣場，人便越發多起來，四面八方趕來的男女老少，都安安靜靜等候，沒有人喧嘩吵鬧。

　　大家尋了一處視野尚可的位置站定，裴希桐拿出幾個小馬紮，遞給爺爺奶奶，讓他們坐下歇息保存體力。

　　天色一點點由灰轉亮，東方天際，漸漸暈開一層淡淡的橘紅霞光。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齊齊投向旗杆的方向。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整齊鏗鏘的腳步聲。

　　護衛方陣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穿過廣場，朝著旗杆走來。

　　周遭人群瞬間安靜到極緻，連呼吸都放輕。

　　顧爺爺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一瞬不瞬緊緊望著那道身影，手掌不自覺攥緊，眼底隱隱泛起水光。

　　雄壯的國歌驟然響徹廣場上空。

　　鮮紅的五星紅旗迎著拂曉的晨風，緩緩向上攀升。

　　晨風捲動旗面，艷紅的國旗獵獵作響，一點一點掙脫地面的暗影，向著泛著橘金的朝陽不斷靠近。

　　廣場之上，千千萬萬的人齊齊肅立，向著冉冉升起的國旗行注目禮。

　　顧爺爺脊背挺得筆直，年歲已高的身軀微微顫抖，渾濁的眼眸牢牢追著那面向上飛揚的紅旗，眼角的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悄悄滑落。

　　這麼多年浴血風雨，槍林彈雨裡盼來的太平盛世，此刻就展現在眼前。

　　顧奶奶坐在小馬紮上，也緩緩站起身，攏緊身上的棉襖，目光一瞬不瞬，嘴唇輕輕跟著國歌的曲調無聲翕動。

　　裴老與蕭老並肩而立，神情莊重肅穆，昔日戰火裡的記憶翻湧心頭，兩位老人敬著軍禮，神色沉靜，眼底皆是滾燙。

　　蕭戰野、裴衛國、顧希霖身姿挺拔，敬起標準的軍禮，手臂穩穩舉在額前，眉眼堅毅。

　　裴希桐站在一旁，垂手肅立，心底也被這莊嚴肅穆的氣氛填滿。

　　大伯、大娘、陳芬芳、顧希淮、林悅、張梅婷等人，全都斂了平日說笑的神色，靜靜凝望國旗升空。

　　國歌餘音消散之際，五星紅旗恰好升至旗杆頂端，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紅得灼灼耀眼。

　　廣場上沉寂片刻，隨即響起壓抑不住的輕聲讚歎，人群之中，有人悄悄擡手擦去眼角的淚水。

　　顧爺爺久久沒有收回目光，望著高空飄揚的紅旗，長長呼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看見了，終於親眼看見了……值得了，什麼都值得了。」

　　天邊的霞光徹底鋪展開來，一輪紅日掙脫雲層，金色晨光灑落整片廣場，將青磚地面、往來的人群盡數鍍上一層暖輝。

　　周遭人聲漸漸熱鬧起來，來自五湖四海的百姓，臉上都帶著圓夢之後的動容，不少人舉著相機，拍下迎風舒展的五星紅旗。

　　「看完升旗，咱們不必急著回去。」

　　蕭戰野低聲同眾人商議，「清晨的廣場空氣好，沿著周邊慢慢走一走，看一看人民英雄紀念碑。」

　　眾人紛紛點頭。

　　一行人攙扶著幾位老人，緩步朝著紀念碑方向走去。

　　青石台階層層向上，碑身巍峨肅穆，鐫刻的大字在朝陽之下格外醒目。站在碑前，幾位老人神色又沉了幾分，靜靜佇立默哀片刻，遙念那些再也沒能看見今日盛世的舊友戰友。

　　大家在廣場轉了一圈，裴希桐給大家拍了不少照片留念。

　　逛完廣場，老人們體力消耗不小，不宜久在外逗留。

　　「時候不早，咱們該返程了。」裴老看了看天色開口。

　　眾人順著人流往停車的位置折返。

　　回到停車處，警衛員連忙上前攙扶眾人登車。

　　車廂之內暖意融融，車門合上，隔絕外面的人聲喧囂。

　　車子調轉方向，朝著四合院緩緩駛回。

　　車廂裡不再是方才的靜默，大家低聲閑談方才升旗的景象。

　　「那國旗升起來那一刻，我這心口，堵得慌，又熱得厲害。」顧奶奶感慨道。

　　顧爺爺靠在椅背上，眼底依舊殘留著激動：

　　「多少人前赴後繼，才換來今日這一面紅旗高高飄著，後輩人萬萬不能忘了。」

　　裴老輕輕點頭：「是啊，不能忘。」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等回到四合院大門口，天色已經大亮。

　　院門虛掩著，還未推開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嬉鬧聲。

　　陳嬸守在家裡，把一眾小傢夥照料得妥帖，早飯也給孩子們熱好了。

　　推開大門，一群孩子看見大人們回來，呼啦一下子圍上來。

　　「曾爺爺曾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你們回來啦！」

　　世姝邁著小短腿跑到裴希桐腳邊，仰著一張小臉，滿眼好奇，「升旗好看嗎？紅旗是不是紅紅的高高的？」

　　裴希桐彎腰，伸手揉了揉小姑娘軟軟的頭頂：

　　「很好看，紅旗迎著太陽飄得特別高。等你們再長大些，也帶你們親自過去看一看。」

　　孩子們頓時一陣歡呼雀躍。

　　陳嬸連忙上前接應幾位老人：

　　「回來就好，鍋裡溫著蓮子粥，還有蒸糕，快進屋喝點熱的補一補。」

　　顧爺爺顧奶奶一進門便坐到廊下竹椅上，長長舒展身子，雖身子疲憊，精神卻格外亢奮，還在同裴老蕭老回味清晨廣場上的一幕幕。

　　男人們陪著老人喝茶閑談。

　　女眷們則進到竈房，添柴燒火，打算做一頓豐盛的早午飯。

　　陽光鋪滿整座四合院，檐角樹影斑駁，院中處處都是鮮活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