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希桐放下手裡的竹筷子，脊背坐得筆直，主動接話：

　　「爺爺您放心，夜裡我把鬧鐘上好，到了時辰，我會來叫大家起床的。」

　　希強也跟著點頭附和：「對，我們兩個警醒，保證不遲到。」

　　蕭戰野聞言，輕聲叮囑：

　　「升旗的廣場清晨風特別涼，哪怕天看著亮了，寒氣也重。大家都多穿點衣服。」

　　大娘夾起一筷子粉蒸肉放進碗裡，不無擔憂：

　　「廣場上人山人海，到時候人擠人，加上明天得早起，就別叫娃娃們早起，跟著去了。」

　　「大娘說的對，要看升旗有的是時間，以後去看也行。」

　　裴希桐略一思索，點頭道。

　　一桌人邊吃邊商量明日的行程。

　　裴老說大車會提前半個鐘頭候在大門口，司機師傅也會早些過來，保證不會誤了出門的時間。

　　蕭老年紀大，擔心站的時間太久，大家又商議，帶上小馬紮，若是排隊等候的時候站不住，老人可以隨時坐下歇一歇。

　　一頓晚飯吃得熱熱鬧鬧，歡聲笑語飄滿院落。

　　酒足飯飽，男人們坐在廊下喝茶閑談，女眷們便忙著收拾碗筷。

　　孩子們由希民、希強、艷霞帶著，在家裡追跑玩耍。

　　等他們玩累了，排隊洗手洗臉。

　　涼水撲在臉上，把晚飯過後的幾分倦意衝散不少。

　　等全部洗漱完畢，一群小傢夥又齊刷刷湧進小床房。

　　記著白天出門表現好，能聽兩個故事的許諾，個個飛快爬上自己的小床鋪，扯好被子乖乖坐好，安安靜靜等候裴希桐過來。

　　沒過片刻，裴希桐、張梅婷和林悅一起走了進來。

　　清淩的燈光映在她臉上，語調溫柔舒緩。

　　「今天你們外出守規矩，表現出色，兌現承諾，咱們講兩個小故事。聽完就要踏踏實實睡覺，明天要早起，不許打鬧。」

　　「好！」滿屋子孩童小聲應道，生怕聲音太大，會縮短聽故事的時間。

　　裴希桐翻開書頁，先是講了一則勇敢小戰士的短篇小故事，又接著講了一則山林小動物的童話。

　　屋子裡隻餘下她輕柔的講述聲，孩子們聽得入神，一個個瞪著圓圓的眼睛。

　　兩個故事講完，不少小娃娃眼皮已經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

　　裴希桐合上書本，起身挨個替他們掖緊被角，把露在外邊的小手塞回被褥。

　　「好了，故事講完，閉上眼睛睡覺。

　　夜裡渴了、踢被子就喊陳嬸。」

　　孩子們戀戀不捨閉上雙眼，不多時，屋內便響起淺淺均勻的呼吸聲。

　　裴希桐輕手輕腳退出小床房，把門虛掩上。

　　院子裡夜色沉沉，晚風拂過院中的老樹，樹葉沙沙作響。

　　廊下燈籠隨風輕輕晃動。

　　裴希桐路過正屋，見顧爺爺顧奶奶還坐著說話，便走上前叮囑：

　　「爺爺奶奶，明天要起大早，你們也早些回房歇息。夜裡蓋厚些，別受了涼。」

　　「知道啦，桐桐，我們這就回屋。」顧奶奶笑著應下。

　　各家陸續回房休息。

　　整座四合院，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隻剩下廊下幾盞夜燈靜靜佇立，守護著滿院安睡的一家人。

　　一夜匆匆而過。

　　天色尚浸在墨色之中，天邊連一絲魚肚白都尚未浮現，鬧鐘便「叮鈴鈴」清脆地響了起來。

　　希民猛地睜開眼，迅速坐起身，又推了一把身旁的希強。

　　「快，該起來了！」

　　希強睡眼惺忪，被他一推，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大半，一骨碌從被窩裡坐起來，慌忙揉了揉眼睛。

　　兄弟二人摸索著套上厚布褂子，輕手輕腳推開廂房木門。

　　廊下的夜燈還亮著，昏黃微光鋪在青石闆地上，帶著夜裡浸出來的陣陣涼意。

　　「我去叫桐桐姐，你去通知爺爺他們起身。」希民壓低聲音吩咐。

　　「好。」希強點頭，攏了攏衣襟，快步朝著顧老兩口住的正屋走去。

　　走到廊下，就看到裴希桐、蕭戰野正站在那裡。

　　不多時，院落裡漸漸有了動靜。

　　房門一扇扇輕輕打開，顧希霖張梅婷、顧希淮林悅幾人陸續走出來。

　　人人身上都裹著厚實的外衣，呼吸在微涼的空氣裡化作淡淡的白霧。

　　老姑、馮媽和陳嬸比眾人起得還要更早，竈房已經亮起燈火，爐膛柴火噼啪作響。

　　鍋裡溫著滾燙的小米粥，蒸籠裡蒸好白面饅頭，小菜整齊碼在碟子裡。大清早不必大擺宴席，簡單熱乎幾口，墊墊肚子便要出門。

　　顧爺爺、顧奶奶披著厚棉襖走出屋子，夜裡寒氣重，顧奶奶脖子上還圍了厚厚的毛線圍巾。

　　「這天可真涼，還好聽勸多添了衣裳。」顧奶奶呵了口氣，白霧在眼前一晃便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