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生了個胖小子
天麻麻亮,日頭還沒升起來,屋內依舊沒有動靜。
門簾掀開一條縫,一個小丫鬟出來又進去。
手裡端著碗雞湯,還冒著熱氣,油亮亮的,飄著幾顆枸杞。
熬了一晚上,傅婉瑩已經沒有力氣了。
她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在說什麼,像是在喊誰的名字,又像是在哭。
「我能不能進去?我進去看看,婉瑩她怕疼呢,有我在她能安心些。」文世琛也慢慢緩過來,站在門口就想進去。
傅婉瑩覺著自己好像飄在了半空中,虛虛浮浮,她已經分不清現實還是那羅剎地獄了。
太疼太累了,她趕緊自己已經要熬不住了。,
「別……別讓他進來。」
傅婉瑩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樣,若是真的熬不過去,也不想讓他親眼瞧見自己離世,那太殘忍了。
「郎主還請在外面等候。」門口守門的婆子隻聽傅婉瑩的吩咐,立馬將人推了出去。
「先吃,吃完了好有力氣。」穩婆說著,小丫鬟一勺一勺地喂進去。
傅婉瑩的哭聲變得細細的,「嬸子,我怕。」
穩婆是見慣了這樣場面的人,連忙寬慰她。
女醫施明音又在她喝完雞湯之後,塞了一塊兒參片進去,「含著。」
「吃飽了,咱們繼續。按著我說的,使勁啊。」穩婆一隻手按著傅婉瑩的肚子,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
傅婉瑩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穩婆深吸一口氣,自己也跟著使勁似的,「來……使勁!」
傅婉瑩攥著身下的被子,死死咬著嘴唇。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許一一剛準備回島,內房突然傳來動靜。
「再堅持堅持,我瞧見孩子頭了。」穩婆驚喜道。
傅婉瑩胎位不正,胎兒是橫位,基本沒辦法生產,在此之前,施明音是師門獨傳的手法將胎位挪正來的。
因為這,傅婉瑩已經疼暈過去一次。
眼看著她又疼得快昏死過去,聽到穩婆的話,突然又行了。
彼時,天邊最後一抹暗沉被晨光衝散,許一一正準備回島,一聲嬰孩啼哭響徹天際。
文世琛呆愣在原地,隻覺得無措。
「來人,趕緊用熱水給小郎君擦身子。」穩婆喊了一嘴,一旁兒候著的婆子立馬接了過去。
又過了一會兒,門簾被掀開。
小丫鬟抱著孩子出來,包被是大紅色的,把嬰兒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
小丫鬟臉上帶著笑,脆生生地說了一句:「恭喜郎主,是個小郎君。」
文世琛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忍住,滾了下來。
他獃獃地看著包被裡那張皺巴巴的圓胖小臉,又看了看嬰兒的身量,嘴裡念叨著:「都怪你這臭小子,長那麼大隻,害得你阿娘受苦了。」
包被裡的嬰孩還不知道自己剛出生就遭了阿爹的嫌棄,大哭了一場,這會兒正皺著眉頭睡得正香,呼吸又輕又慢,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對周遭的一切毫無知覺。
文世琛又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紅彤彤的,像隻胖猴子。」
話音剛落,內房的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
穩婆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帶著驚慌:「不好。」
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
文世琛的笑容僵在臉上,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
施明音立馬掀開被子查看,臉色瞬間就變了。
傅婉瑩身下沁出大片的血跡,洇濕了褥子,顏色深紅,觸目驚心。
人已經昏死過去了,臉色慘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上的汗珠還沒幹,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看上去毫無生氣。
門外,文世琛聽到穩婆喊的那句,臉色再一次變得慘白。
他把孩子往旁邊的丫鬟手裡一塞,擡腳就要往裡闖,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被兩個婆子攔住了。
「郎主,產房污穢,您不能進去。」
文世琛被她們攔著,急得眼眶又紅了,「讓我進去!」
「誒呦,郎主您就別跟著添亂了,正是要緊的時候,您在外頭等著。」
說著,婆子將門給關上。
小丫鬟抱著孩子站在旁邊,不知該怎麼辦。
「把孩子抱進去。」許一一吩咐道。
孩子剛出生,不能見風。
文世琛被攔在門外,進不去,隻能站在那兒幹著急,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管事扶著文世琛,「郎主,夫人心善,海神娘娘會保佑她的。」
裡頭,施明音怎麼也止不住傅婉瑩的出血,穩婆拿帕子使勁壓著還不肯放棄,她卻站了起來,雙手沾滿了血,紅得刺眼。
施明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被滿床的紅恍了眼,腳步虛浮地走了出去。
「施女醫您不能走啊,文夫人還在出血。」穩婆轉頭就看。
吳允之看著施明音的神情,罵了一句:「廢物。」
絲毫不留情面,「你師父若是知道你今日這般行徑,棺材闆都要壓不住了。」
施明音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沒剛想解釋。
「吳老……」文世琛恍惚,看向了也守了一晚上的吳允之師徒二人。
吳允之轉過頭,喊了一聲徒弟:「爾爾,跟我進去。」
爾爾應聲,立馬拎著藥箱緊隨其後。
師徒二人正要進屋,門口守著的兩個婆子猶豫了。
她們對視一眼,又看了看文世琛,其中一個開口說了一句:「郎主……這……男女大防……」
文世琛不等她們說完,:「讓吳老進去。」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管它什麼男女大防,他隻要他的婉瑩活著。
婆子讓開來,師徒二人一前一後進去。
屋裡的血腥氣沖鼻而來,濃得發腥,混著汗味和草藥味,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爾爾皺了皺鼻子,沒停步,快步走到床邊,查看傅婉瑩的情況。
穩婆帶著哭腔說道:「文夫人你一定要堅持,想想你的丈夫,想想你剛出世的孩子,你忍心就將他們丟下嗎?」
傅婉瑩這會兒已是進氣多出氣少了,壓根就聽不進穩婆在說的話。
爾爾皺著眉頭,將藥箱打開,從裡頭拿出一個布包。
布包展開,裡頭是一排銀針,長短不一,粗細不同,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緊接著又從藥箱裡摸出一個小瓷瓶,裡頭是許一一自製的白酒,蓋子一打開,酒氣濃烈,聞著就嗆。
她拿紗布蘸了白酒,把銀針一根一根地擦過。
又把手消過毒,深吸一口氣,「文夫人,我現在給你紮針。」
話音剛落,施明音去而又返。
「對不起。」她站在屏風後,對身側的吳允之道歉。
吳允之冷聲一聲,「你對不起的人是文夫人,是你自己。」
話音剛落,爾爾拈起一根銀針,找準穴位,紮了下去。
傅婉瑩的身子微微一顫,沒有醒。
爾爾看了一眼她的反應,又拈起一根繼續紮。
一根根銀針在她手裡跟長了眼睛似的,該深則深,該淺則淺,該快則快,該慢則慢,一根一根地紮進穴位裡。
血,肉眼可見地止住了。
穩婆蹲在床邊,「血止住了。」
爾爾沒理她,繼續紮針,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裡頭的情況很快就同步傳了出去。
「郎主,血止住了,許老闆的妹妹不虧是神醫的徒弟。」
文世琛心跳得咚咚的,砰地一下就朝著許一一跪下了。
「你幹什麼?」許一一嚇得直接跳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