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周歲
與此同時,這個小插曲也沒影響到客人吃飯的興緻。
碼頭上還是熱熱鬧鬧的,燒烤架子上的煙一陣一陣地往上飄,人聲嘈雜,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跟蜜蜂一樣嗡嗡叫。
向彧端著五淵的瓷白小碗,坐在桌子邊上,碗裡是肉粥,煮得爛爛的,米粒都開花了,肉末細細的,浮在粥面上,幾點蔥花青綠青綠的。
「啊噠!」
五淵喊了一聲。
肉粥還冒著熱氣,沒涼透。
五淵坐在邊上的小凳子上,兩隻小胖手扒著桌沿,雖然沒脖子,但向彧覺得他脖子伸得老長了。
大眼睛盯著那碗粥,嘴巴一張一合的,口水都流下來了。
等不及了,伸手就去抓碗。
「誒呦,慢點兒,這粥還燙嘴呢。」向彧語氣十分寵溺,往後躲了一下,沒躲開。
小孩子的手快,五淵的小胖手一下子就拍到碗沿上了,大半碗粥嘩地一下撒了出來,潑在桌上,濺了向彧一袖子。
向彧沒惱,低頭看了看袖子上的粥漬,絲毫不在意。
阿遠倒是有些慌亂,連忙拿帕子擦拭。
而做了壞事的五淵跟個沒事人一樣,抓著小碗就要喝粥。
老說這娃一歲多了,但其實他沒滿周歲。
因為能吃能睡的,長得敦實,小胳膊小腿跟藕節似的,圓滾滾的,抱起來特別沉手。
又也許是因為許印禮也長得高大,這娃隨了阿爹,比同齡的孩子大了整整一圈,不知底細的人看了,都以為他有兩歲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向彧說。
五淵睜開他手上的帕子,脆生生地喊:「吃……」
向彧看著五淵,那是越看越喜歡,那眼神,就跟看自己親孫子似的。
他平日多愛乾淨的一個人,衣裳上不許有一點褶皺,袖口要乾乾淨淨的,領口要闆闆正正的,可這會兒,袖子上糊了粥,衣襟上也沾了米粒,他一點都不嫌,還笑眯眯的,拿勺子舀了粥,又往小娃娃嘴邊送。
五淵不樂意了,覺著向彧動作太慢。
便一手抓著碗沿,一手去奪勺子,嘴邊糊了一圈粥,小臉跟花貓似的。
「誒喲喲,吃得真好,小五都會自己吃飯了呢。」向彧那語氣賊認真,不知道五淵是做了多了不得的事呢。
這要是米蘇那幾人瞧見,怕是以為向彧被人奪舍了呢。
「向先生,您就讓他自己吃,吃髒了沒事兒待會兒我給他洗。」許一一說著,將爐子裡的脆皮烤雞端到桌子上。
五淵手指了一下,「吃~」
「牙齒還沒張齊呢,你吃不了。」許一一捏捏他的臉蛋子。
小孩兒正是能聽懂人話的時候,裂開嘴指了指自己的小米牙,意思是他有牙齒呢。
四海屁顛屁顛地走上前來,「有也不給你吃。」
五淵巴巴地看著那隻脆皮烤雞被端走,立馬委屈起來。
向彧哄了又哄,這才把娃哄好。
小孩兒重新攥著短木勺,手不穩,勺子歪歪斜斜的,肉粥從勺沿漏下來,他也不管,隻顧往自己嘴裡送,吃了幾口。
「咩……咩……咩……」
勺子一扔,就開始咩咩咩地叫,一聲接一聲的,還真的跟小羊叫似的。
四海正蹲在旁邊啃雞腿,啃得滿嘴是油,聽見五淵叫,頓時傻眼,手裡的雞腿都不啃了。
看向許一一,小臉上滿是疑惑:「大姐,小五這是羊乳喝多了嘛?怎麼一直咩咩叫?他會不會變成小羊啊?」
四海越說越認真,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好像真的在擔心五淵會長出犄角和蹄子來。
許一一正端著一杯水喝,聽見這話,噗呲一聲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
她咳了兩聲,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四海:「傻不傻,五淵說的是肉沒了。」
「這樣啊!」四海恍然大悟,拿起五淵的小碗去後廚那邊又給他裝了一大勺肉沫子。
五淵一看,也就不計較他剛才把脆皮烤雞端走的行為了。
……
傅婉瑩這胎來得不容易,懷上之後文世琛特別的上心,衣食住行樣樣都是他來親自把關。
又因為傅婉瑩剛懷那會兒孕吐,什麼都吃不下,瘦得跟把骨頭似的,到後面有了胃口,文世琛恨不得她能多吃點,就怕生孩子的時候沒力氣,可也導緻了後面越吃越胖。
小丫鬟出來傳話說,胎兒過大,母子皆險。
這樣的天氣裡,文世琛聽著這番話如墜冰窟,從腳底闆上,從骨頭裡頭浸出冷意來。
一旁的李管事尖他身形一晃,連忙快步上前,扶著文世琛的手攥得緊緊的,「郎主,您先坐下歇歇,夫人與腹中小郎君皆是吉人隻有天相,定然不會有事的。」
文世琛此刻心神大亂,雙腳發軟,整個人幾乎是靠在李管事的臂彎裡。
爾爾皺著眉頭看向吳允之,「師父……」
「不慌。」吳允之說。
文世琛被扶到太師椅上落座,「去告訴裡面的人,不惜一切法子,務必護住夫人性命。」
說到此處,他緩緩閉上雙眼。
「若到萬不得已之時……先保大人。
門外的話語一字不落地飄到內室,傅婉瑩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起。
「別聽外面的,保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傅婉瑩忍住腹中墜痛,語氣十分執拗。
剛說完,又喊了起來。
爾爾那見過這樣的場景,先唬了一跳,隨後更是擔憂。
吳允之倒是淡定,文世琛請來的那女醫他認識,府城遠近聞名的婦科聖手,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傅婉瑩難產,從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到如今都是半夜了。
她還在嚎叫,在這夜色裡聽著令人毛骨悚然。
許一一來接爾爾的時候,瞧見文世琛的臉色更是白得跟紙一樣,她都怕他會暈過去。
「大姐,我想跟師父在這守著。」爾爾知曉許一一的來意,連忙推說。
許一一也不強求,家裡的娃有阿寺伯娘看著,她索性也沒走,坐在椅子上,腦子裡全都是傅婉瑩當時的模樣。
許一一上輩子還是個未婚未育的大姑娘,但也是知道生孩子的兇險。
一眾人在外頭守著,血水一盆盆地端出來,文世琛到後面更是直接暈了過去。
李管事一慌,「吳老。」
爾爾在吳允之的示意下,給他紮了幾針,這才悠悠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