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跪在地上就是一頓磕
文世琛一句話也沒說,對著許一一就是猛磕一通。
「把你家郎主扶起來。」她不耐煩地看向李管事,心裡暗罵這文世琛好端端,跟得了失心瘋一樣。
沒想到,這反倒提醒了李管事。
小跑過來,趴地一下跪在旁觀,跟他的主子一個樣。
主僕二人誰也沒吭聲,就這麼跪在廊下,跟敲木魚似的,猛猛磕。
許一一垂眸看著兩人,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文世琛額頭上紅了一片,眼眶紅紅的,擡眼時,眼底那還有平日對許一一的輕視與漠然。
要知道,這位文世琛自持出身高貴,向來是眼高於頂,從未將眼前許一一這個小漁女放在眼裡,待人冷淡疏離,動輒態度惡劣,連正眼好好看過她一次都不曾有。
今日由此反應,任誰瞧了不覺得他得了失心瘋?
卻不知,文世琛是真心叩謝許一一的。
昨日,傅婉瑩羊水破裂,臨盆在即,情勢危急萬分。
文世琛當時徹底慌了神,方寸大亂。
還是許一一讓人去請來了吳允之,又特意叮囑自己的妹妹一路隨同趕來府中幫襯照料,到現在更是保下了他妻兒平安。
「從前我處處對你態度惡劣,素來目中無人,從未正眼待你半分,可你大人有大量,從不與我這般小人計較!反倒救我妻兒性命。」
他跪在地上,字字擲地有聲,「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今日我鄭重給你賠罪,往後我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給您賠罪了。」李管事高呼。
許一一想罵人,「我家爾爾心善,她想救誰,我也不會攔著。你要謝,該去謝正主。跑來給我磕頭幹嘛?我怕折我的壽。」
說完,許一一側身又躲了過去。
與此同時,屋內傾力救人的爾爾因為也跟著熬了一晚上早已撐不住身子,強撐著收針。
緊繃的弦驟然鬆開,整個人徹底脫力虛脫。
這會兒出來的時候腳步虛浮,四肢綿軟無力,根本無法獨自行走。
最後還是施明音小心攙扶著,緩緩從內室走了出來。
「爾爾。」許一一神色有些慌,趕忙上前來將爾爾扶住。
爾爾癡癡地笑了起來,「大姐,師父教我的那套針法,我還是第一次用來救人呢。」
一想到自己救了一個,連施明音這個府城都出了名的女醫都束手無策的產婦,心裡突然有點兒得意是怎麼回事?
許一一擦了擦她汗津津的額頭,「喝點蜂蜜水,補充補充體力。」
說著,小姑娘就著她的手,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我都快餓死了,想吃大姐煮的魚片粥。」爾爾抱著許一一的腰撒嬌。
許一一捏了捏她的臉蛋,「好,回去給你煮。」
要說爾爾最喜歡吃的東西,當屬許一一煮的魚片粥。
說起來,那個時候家中剛遭了一場重大變故。
阿爹沒了,阿娘不僅要跟外人跑,還差點把小弟給賣掉,恐懼密密麻麻地纏繞在幾個孩子心頭上。
許一一卻穩穩地接住了他們破碎的人生,那樣的沉穩,沒有被家中的變故撼動分毫,就好像什麼事情都壓不跨她一般。
而她處理完詹吉蘭的事情後,第一時間就很是豪邁的拿家裡的細糧煮了一大鍋魚片粥,又用姜蔥炒了碟生蚝。
魚粥也沒有繁複的滋味,甚至稱得上是寡淡,在爾爾心裡卻是獨一無二的美味。
……
說話間的功夫屋內早已被人細細收拾妥當。
淩亂的器物一一歸置整齊,沾染的污漬盡數清理乾淨,又燃了靜心熏香,裊裊青煙緩緩瀰漫開來。
方才再滿屋瀰漫,揮之不去的濃重血腥氣,被清雅的香氣緩緩衝淡消散,屋內空氣漸凈,壓抑死寂的氛圍也舒緩了大半。
府裡的婆子給傅婉瑩擦了身子,換了衣服,這會兒已經睡下了。
文世琛在這個時候才被允許進屋。
「婉瑩……」
他一進屋就瞧見傅婉瑩慘白的面容,心口陣陣發緊,一時沒忍住又哭了起來。
「誒呦,郎主您小聲點吧,萬千被吵著孕婦休息。」穩婆沒好氣地看著他。
這時,吳允之才緩步上前。
「讓讓。」老頭淡淡道。
文世琛連忙擦掉眼淚,讓出位置。
老頭神色沉穩,擡手輕輕搭上傅婉瑩的腕脈,凝神細辨脈象。
文世琛語氣焦急:「吳老,婉瑩身子無大礙吧?」
「夫人難產失血過多,能救回來已是不易,往後必須要靜心修養,萬萬勞頓不得。」吳允之緩緩收回手。
看向文世琛的眼神還有些猶豫。
「還有什麼,您一道說了吧,我能受得住。」文世琛抿著嘴,隻要妻子的命還在,他什麼都扛得住。
吳允之嘆了口氣,「經此大難,文夫人日後再想懷胎生育,怕是難了。」
聽聞是這事兒,文世琛倒是鬆了口氣。
「就算是能生,我也不會再讓婉瑩受這份罪。」
看著妻子九死一生,流血不止,痛得幾乎要斷氣,文世琛實在不敢再冒分毫風險。
吳允之點點頭,出來看著弟子雖疲累虛弱,卻沉穩有度的模樣,眼中滿是讚許。
「今日你臨危不亂,施術穩妥,盡心竭力救人,心性與醫術,都大有長進,著實難得。」
爾爾笑了笑,得了師父一頓誇可是比給她一大筆金銀還要值得高興的事兒呢。
「文夫人的藥方還沒開呢,你且說說開那種方子好?」吳允之那真是無時無地都在考驗徒弟啊。
爾爾一聽,立馬坐直了身子,「文夫人此番難產大出血,氣血、胞宮俱已受損,要想調理不是一個方子能解決的事情。」
見師父點頭,爾爾繼續說下去。
「先服獨參湯固住元氣,再用固本止崩湯收住殘血。血止之後,換十全大補湯日日調養,補足虧空。
日後需安心靜養至少一年以上,不可勞作、不可動氣。胞宮受創過重,縱是湯藥調養,也難復如初。切記往後萬萬不可再孕,再經產難,恐性命難保。」
小姑娘說得頭頭是道,吳允之自是滿意得不行。
一旁兒站著的施明音隻覺得羞憤難當,學醫三十載連個小孩兒都比不過,讓她如何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