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海味月餅
縣城跟平安鎮離得不算太遠,加上青山有意加快速度。
剛好趕上飯點前回到食館裡。
一進後院,便看到四海一直摸著五淵粉嫩嫩的小嘴,小孩兒被逗笑了立刻張開嘴去咬哥哥的手指。
四海本來就圓丟丟的眼睛更圓了。
「大姐!五淵長出牙齒來了……」
四海興奮的看著走進來的許一一,許安陽蹲在竈房外邊燒著火聽到這話撇了撇嘴。
「這有什麼好稀奇!五淵這都七個月大了,長牙齒那不應該嗎?」
說起這個許安陽頓時就牛氣起來了。
他聽阿娘說過,他長牙齒的時候才五個月大,比他阿姐那會兒早了不少。
走路也是,比阿姐先學會的走路。
四海還是很興奮,喜歡看著弟弟的一點一點的變化。
「讓大姐看看。」
許一一帶著幾分新奇走過來將嫩生生的小娃給抱進懷裡,用指尖輕輕刮他粉嘟嘟的臉頰,聲音軟得像新蒸的米糕。
五淵轉著眼睛看她,忽然「咯咯」笑起來,小身子一顛一顛的,露出剛冒點頭的下門牙,牙齦上還沾著亮晶晶的口水。
這要是不仔細看都看不見。
「呀,像小糯米粒兒!」
許一一眼睛彎成月牙,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兩顆小牙,五淵癢得直躲,卻又咧開嘴笑,露出沒牙的上牙齦,酒窩裡盛著陽光。
她心頭一軟,猛地把他摟進懷裡,鼻尖蹭著他奶香四溢的頭髮,連親好幾下,惹得小傢夥「咿呀」直叫,小胖手揪住她的頭髮不肯鬆開。
「喲!這帶著弟弟玩兒呢?」
許紅蓮一進來便看到這三姐弟團在一起,笑得開心。
開口打趣道。
「大姐你繡的帕子都賣完了?」
許安陽聽見聲音擡起頭來,許紅蓮出門拎著的籃子本來裝得滿滿登登的綉品,這會兒已經被別的物價給代替了。
「賣完了,我今天來給你們幫忙,晚上一塊兒回去。」
說著,許紅蓮將籃子給掛到屋檐下,接過了許安陽燒火的活。
「怎麼樣?沒打起來吧?」
老路看大傢夥都開始各忙各的,便湊到許一一跟前來打聽。
「哪能啊!我說你這香到底是什麼來頭?許歸寧這回是真的廢了。」
許一一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蹲坐在院子裡準備寫信。
這話一出,老路的得意狠了。
「我這香好吧?都說那許歸寧以後找不了你的麻煩那肯定就是找不了。」
老路激動的說著,心裡頭對那根香那是滿意得不得了。
「行行行……你那香是什麼來頭啊?竟然聞一下便能讓人癱瘓了?」
許一一實在是好奇,世界上竟然還能有這樣稀奇的東西。
「早些年行走江湖偶然得到的,具體叫什麼我也不太清楚,隻知道他有這麼一個妙用。」
老路撓撓頭,隨意坐在許一一旁邊。
「你這香放好了吧?可別隨意擺,讓小孩兒拿去玩了。」
許一一突然想起來開口道。
「放心吧!這玩意兒貴著呢,要不是許歸寧那小子太煩人我也不捨得拿出來用。」
老路擺擺頭,將目光轉移到桌子上。
許一一正拿著筆在寫著什麼。
「怎麼著?你要找林恪那小子合作?」
許一一沒應聲,寫完最後一個字,將信紙仔細折好,裝入素白信封,用紅漆封口。
「合作談不上,我隻是把這件事情的原委告知他,該怎麼做應該他來拿主意。」
許一一淡淡的開口。
「我還以為按照你這性子,會自己偷偷跑去撈呢。」
那可是滿滿一船的金子,要是拿到手,這輩子都有了。
「誒!這話可不能亂說!」
許一一警告道,吩咐四海看好弟弟,親自拿著信封交給青山。
一晃好幾天過去,許一一每日都去碼頭找青山。
林恪的回信還沒等到,秋節先至。
秋節前兩日,許一一守在後院的烤爐邊忙著做月餅呢。
烤爐裡飄出陣陣鮮香,與尋常月餅鋪子的甜膩氣息截然不同。
「一一姐!這……這真能行嗎?」
許安陽盯著案闆上拌好的餡料,有些難以想象。
許一一唇角微揚,指尖沾了點餡料,輕輕一抿,鹹鮮中帶著微微的甜,還有海風般的清爽。
「咱這靠海的人家,自然是要吃海味月餅了!」
一大早她就挎著竹籃去淺灘上找食材了。
「這能行嗎?」
爾爾也有些好奇這做出來是什麼味道的。
「食物之道,貴在因地制宜,反正能吃。」
許一一也不敢打包票,因為她也是第一次做。
尋常月餅多是豆沙、五仁,甜膩厚重,但海邊濕氣重,吃多了容易積食。
她這才決定做一款不一樣的月餅——海鮮烤月餅。
而且尋常月餅皮厚重,許一一特地改成了酥皮,
將油酥包進水油皮裡,擀開、摺疊,再擀開,如此反覆幾次,讓酥皮層次分明。
包入餡料後,輕輕壓成扁圓形,表面刷一層蛋液,再撒幾粒黑芝麻點綴。
竈膛裡的火噼啪作響,烤盤上的月餅漸漸泛出金黃,酥皮層層綻放,鮮香四溢。
海味的鮮香能更好地透出來了。
月餅出爐時,恰逢夕陽西沉,海面上灑滿碎金般的光。
三川跟四海早已按捺不住,伸手就要抓,被她輕輕拍開:「燙!」
待稍涼後,她掰開一塊乾貝蝦仁月餅,酥皮簌簌落下,內裡的餡料鮮潤油亮,蝦仁的甜、乾貝的鮮交織在一起,竟比尋常月餅更耐人尋味。
「大姐!這個好吃誒!」
爾爾吃得滿嘴油光,眼睛亮晶晶的。
這第一爐成功後,許一一如法炮製的做出了海參、鮑魚、蟹黃魷魚絲、牡蠣鮮肉、紫菜芝麻的。
單單是餡料就能讓人眼花繚亂。
這些食材做出來哪怕是不成功的試驗品,也隻是味道上有點偏差,一樣極其好吃的。
這月餅接二連三的出爐,頓時把院子裡曬藍給擺滿了。
三川從一開始的高興,到後面都呆住了。
「大姐!你這是做月餅上癮了嗎?」
又一爐月餅出爐,許一一興沖沖的給擺出來。
聽到三川的話,頓時有些尷尬。
她做的月餅好像是有點多啊!
「沒事兒沒事兒就剩一點餡了。」
爾爾在一旁兒做月餅,擺擺手不在意的說著。
「回頭給叔太爺他們啊!青山阿叔!林大人他們送點出去,也差不多了。」
許一一點頭,「明天去拜海神廟也能擺上!」
秋節當天,靈汐縣海神廟的銅鐘撞碎薄霧。
「阿姐!好香啊!」
三川光著腳丫跑進廚房,睡眼惺忪卻滿臉期待。
「慢些跑,小心摔著。「
許一一笑著用圍裙擦了擦手,「快去叫四海起床,早飯馬上就好。」
難得的節日,三川這個平日有些老成的小孩兒都跟著活潑了不少,蹦蹦跳跳地去了,不一會兒,爾爾也揉著眼睛走了進來。
「大姐咱家的羊什麼時候吃啊?今晚嗎?」
爾爾好奇的問著,最開始買的那頭羊早就沒有奶了。
許一一托著青山從府城重新帶了一頭回來,這原本的那隻也就沒有養的必要了。
這段時間,家裡幾個小孩兒想起來就嚷嚷著要吃羊。
可惜阿月喜歡,一直攔著不讓動呢。
「今晚不吃!待會兒拜完海神我帶你們去府城玩,聽說今晚有特別熱鬧的燈會呢。」
許一一看著弟妹,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今日祭海神,你們都要乖些。」
她一邊盛粥一邊叮囑,「尤其是四海,可不能再像去年那樣爬到海神廟的供桌下面去。」
四海做了個鬼臉:「我今年都四歲了,才不會那麼幼稚!」
「大姐我看著他!」
三川笑眯眯的摸了摸四海的圓滾滾的腦瓜子。
早飯是簡單的白粥配鹹魚,每人煮了個雞蛋。
幾個小孩兒吃得津津有味,許一一隻是匆匆喝了幾口粥,便開始清點今年的祭品。
她將昨晚就準備好的水果幾個青梨和一大把紅棗還有香蕉小心翼翼地包進乾淨的藍布包袱裡。
又檢查了香燭紙錢是否齊全,最後把前兩日做好的月餅用油紙包好,放進竹籃最上層。
爾爾從竈房裡端出一整條煮好後的留著魚鱗的黃花魚,四海則是捧著煮好的大龍蝦跟鮑魚扇貝。
「大姐還差發糕了。」
爾爾小心翼翼的將魚擺上籃子,不多一會兒發糕蒸熟。
「大姐,潮水退了!」
三川從門外跑進來報告,「我看見平海阿伯的船已經在碼頭等著了!」
許一一擡頭看了看天色,東方的天空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
「快,把你們的新衣裳換上,我們這就出發。」
一刻鐘後,姐弟五人帶著阿月鎖好家門,沿著漁村小路向河道走去。
拜海神廟是很隆重,以至於這些個常年出海的漁民都回來了。
男女老少隻要是能動彈的都得去。
許一一走在最前面,兩手提著沉重的竹籃,背上還背著五淵這個小胖娃。
四海則扛著一小捆紙錢,不時回頭催促她們走快些。
爾爾跟三川則是端著魚酒一類的東西。
清晨的漁村已經熱鬧起來。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出門,提著各式各樣的祭品往碼頭方向走。
許一一不時與相熟的村婦打招呼。
「一一啊,今年買的什麼餡月餅?」
林嬸子笑眯眯地問。
「林嬸我家的月餅可不是買的喲!是我大姐自己做的,可好吃了……」
四海說著,呲溜一聲。
雙手插著肥腰可不要太得意了。
「是嗎?你大姐一向是手藝好的。」
林嬸笑眯眯的說著,四海一聽趕忙從籃子裡掏出來好幾個月餅。
這分一個那分一個的。
誰見了都要誇一句好。
「林嬸你的芋頭糕好香啊!」
四海小饞貓似的嗅嗅。
林嬸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加了今年新收的花生,一會兒上船了給你嘗嘗。」
河道上人頭攢動,平日裡出海打漁的大船此刻都停泊在岸邊,船頭船尾掛上了紅布條,顯得格外喜慶。
平海阿伯的是村裡第二大的漁船,此時已經聚集了二十多人。
「一一!這邊!」
平海阿伯站在船頭高聲招呼,黝黑的臉上滿是笑容。
他身旁的許安陽正忙著安排村民們有序登船。
許一一帶著弟妹小心地走上跳闆。
四海興奮地東張西望,差點撞到一位提著活雞的阿奶。
「小心點!」
許一一輕斥一聲,向阿奶賠禮,「對不住啊,李阿奶。」
李阿奶擺擺手:「不妨事,小孩子都這樣。今年你家準備的祭品不少啊。」
李阿奶打量了一下,除了最小的五淵,每個人手上都不空著。
許一一靦腆地笑笑:「都是些自家做的簡單東西,比不上您家的隆重。」
船上熱鬧非凡。
婦人們互相展示著自家準備的祭品,有整隻的燒雞、精心製作的糕點、新鮮的水果,有人家帶了自釀的米酒。
男人們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話題從今年的漁獲到即將到來的祭神儀式。
孩子們在甲闆上追逐嬉戲,不時被大人呵斥一聲。
「一一姐姐!」
幾個小女孩圍上來,眼巴巴地看著她手中的竹籃,「你做的月餅能給我們看看嗎?」
許一一笑著掀開油紙一角,露出金黃的月餅。
一個個的分出去,三川這時才覺得。
得虧大姐做的月餅夠多,要不然都要不夠分的。
「都找位置坐好來了,船要開了!」
平海阿伯洪亮的聲音傳來。伴隨著船夫們的號子聲,大船緩緩駛出河道。
「一一我給你拿點海味金……」
阿寺波娘拎著籃子走過來,許一一好奇的看了一眼。
「這兩天我都給忙忘了,昨晚上就說要給你的。」
阿寺伯娘將海味金給塞到許一一家的貢品裡。
這海味金就是用金紙折成的船、魚蝦形狀的紙錢,大都是自己折的。
許一一頭一回做祭祀倒是沒想到這個東西。
剛說著,叔太奶就來了,幫著許一一檢查了一下。
將其中一隻斷了須的龍蝦給撿了出來。
「魚要留著魚鱗、蝦的須不能斷的,斷了不吉利的,發糕也是要開花的才行。」
叔太奶說著其中的講究,許一一這才想起來。
前兩日忙著分月餅,胡亂聽了一耳朵。
得虧叔太奶來幫著檢查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