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就算是餓死也輪不到族裡掏米糧
許明義一聽那可不得了了。
這人要是下半輩子都得躺在床上度過,那誰來養?
總不能搬回島上讓族裡人來養吧?
雖然族裡確實會給無後的老人養老也會贍養族裡的孤兒,但許歸寧可不符合這樣的條件,這爹娘健在,妻兒尚在的。
想著,他扯了扯許明德的袖子。
他便是負責處理族裡那些個老人跟孤兒生活問題的人。
「他這都廢了,以後誰管?」
許明德也有些惆悵,許歸寧這狗東西不幹人事,爹娘不管,妻兒應當也是不要的。
要早知道是這麼一回事,直接不來了。
任憑他是死是生。
「他沒和離,跟杏花村的那位就還是夫妻關係,就算是餓死也輪不到族裡掏米糧!」
叔太爺蒼老的嗓音裹著冰碴子,本來是來找麻煩的。
這會兒卻是收拾不了人,還要帶他來醫館。
正憋著一肚子火呢。
「去兩個腿腳利索的,跑一趟杏花村把人給找來。」
門口站著的幾個小夥一聽,毫不猶豫的拎著魚叉又跑杏花村去了。
許一一探出去看了一眼,還有個嘴巴利索的。
這要是吵起來肯定不得輸。
許一一就想著,她小叔的媳婦要是個好的,那將許歸寧推回去豈不是害了人家?
正思索著,醫館來人了,許一一幾人被請了出去。
隻餘下許歸寧還躺在小床上昏死著。
青石闆路上騰起陣陣塵土,兩個小夥被周家院子裡的黃狗追得連滾帶爬,直到周老漢抄起門後的棗木扁擔才堪堪喝住畜生。
「滾!別想打我閨女的主意!」
周老漢氣得鼻子通紅,渾濁的眼珠裡血絲密布。
「那狗東西就是死在野地裡也該!與我們周家沒有關係……」
「我呸!他倆沒和離,那就是有關係,我又不找你,我找他媳婦兒。」
正吵得不可開交時,堂屋竹簾突然掀開,紮著藍布頭巾的婦人衝出來揪住小夥衣領。
「你們說什麼?他被打進醫館了?」
她鬢角淩亂,眼眶瞬間泛起水光,指甲幾乎掐進小夥皮肉裡。
周老漢氣得扁擔重重砸在門檻上,震落半片枯黃的瓦當:「周月娥!你敢踏出這個門——」
「爹!他都快死了!他要是死了我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周月娥甩開小夥,裙擺掃過滿地晾曬的菜乾,帶起一片嗆人的塵土。
周老漢氣得鬍子直顫,一腳踢翻腳邊的竹凳,看著女兒不爭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死了更好!趁早斷了這孽緣!你帶著孩子改嫁,尋個不賭不嫖的正經人家,給孩子找個好阿爹,不比跟著那個廢物強百倍!」
他胸脯劇烈起伏,蒼老的面孔漲得通紅,「這些年他敗光家底,讓你跟著吃盡苦頭,你還要護著他到幾時?」
「可……可我……」
周月娥咬著嘴唇,眼淚把衣襟暈出深色的痕迹,「我和他拜過堂,發過誓,孩子不能沒了爹啊...」
「發誓?」周老漢冷笑一聲,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他賭咒發誓的次數還少?哪個做到了?你就非得在這爛泥坑裡耗一輩子!」
他氣得連連咳嗽,「你怕是忘了前段時間是為的什麼帶著孩子哭哭啼啼的跑回來,還不是那狗東西在外面沾花惹草……」
周月娥一聽瞬間就不樂意了,趕緊開口維護:「是那賤人存心勾引,都是那狐媚子的錯,要不是她使盡手段,歸寧也不會……」
話說到這,周老漢恨不得將他這個女兒倒過來將腦子裡進的水全給甩出來。
兩小夥拎著魚叉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也不知道這本來跟他們吵著的周老漢怎麼就跟周月娥給吵得面紅耳赤的。
父女倆跟仇人也沒什麼區別了。
「別再說了,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再跟這麼個爛人扯上關係了……」
周老漢氣得直咳嗽,但心底是打定主意不讓女兒出這個門。
兩個小夥一看,這許歸寧確實不是人。
「要不然咱先回去問問太爺?歸寧叔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個畜生啊?還是別拖累別人了吧?」
說著,另一小夥贊同的點點頭。
誰知道,剛出去。
周月娥便趕緊追了上去,拽著兩個小夥就要往醫館跑去。
周老漢踉蹌著追出門,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亂抓。
"你要敢去,往後被剜心剔骨也別喊一聲疼!周家的門檻,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來!"
此起彼伏的叫罵聲驚飛了屋檐下的燕子,周月娥的藍頭巾在眼中一閃而逝,隻留下周老漢顫抖著癱坐在門檻上,渾濁的淚水砸在開裂的扁擔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回來時著急,不到一刻鐘便來到醫館。
周月娥跌跌撞撞衝進醫館,粗布裙擺還沾著泥點。
第一眼便看到了醫館裡站著的少女,杏眼圓睜。
對方月白襦裙裹著盈盈細腰,烏髮鬆鬆挽著銀簪,比春日新開的玉蘭還要嬌俏三分。
「好個狐狸精!」
周月娥指甲幾乎要剜進許一一的皮肉,「跑到醫館裡勾人還不夠,非要把人折騰進棺材闆才甘心?」
她髮髻歪斜,唾沫星子濺在許一一的臉上。
「我家那口子的魂兒,怕不是早被你這張臉勾走了!」
許一一噁心的將頭往後倒,冷著臉甩開周月娥拉扯的胳膊,腕間銀鐲撞出清脆聲響。
「我的眼睛就是瞎了,也看不上這種爛賭嫖妓的貨色!」
纖長手指狠狠指著病床方向,「這麼一個垃圾也就你自己當成寶了。」
原本還想著,許歸寧如今這般以後會連累到妻兒。
倒不如先帶回島上從長計議。
這會兒卻是覺得,兩人是天生一對,誰也別嫌棄誰了。
周月娥被推得踉蹌著跌坐在地,後腦勺撞在葯櫃角,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看著許一一頭也不回的出了醫館,忽然像被抽走骨頭般癱軟下來。
連忙撲到小床邊,隻剩小聲啜泣混著醫館裡草藥的苦味,在空氣中瀰漫。
「我的心肝,疼死我了……」
淚水滴落在許歸寧開裂的嘴角,她俯身將臉貼在他胸口。
「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賭氣回家去,讓你受這般苦楚被人欺負。」
周月娥撫過許歸寧結痂的傷口,聲音哽咽得發顫。
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轉頭瞪向門口,「定是那個小蹄子串通外人害你!我這就去撕爛她的嘴!」
「嘴巴放乾淨點,那是他侄女。」
叔太爺冷笑一聲,「真當你家那口子是什麼稀世珍寶?吃喝嫖賭五毒俱全。」
這麼一個爛人,竟也有人如此愛慕。
也是難得。
「既然你也來了,這人就交給你了,今後是死是活也與我們無關了。」
叔太爺眼神示意許明德幾人回去。
周月娥一看不樂意了。
「站住!你們打了人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許明義一聽冷笑出聲,「打他?真要是我們打的就不會那麼好心送來醫館了,你男人是什麼德行你自己清楚,仇家怕是能從杏花村村口排到這縣城裡來了。」
話音剛落,一眾族人跟著鬨笑。
「好個巧舌如簧!若不是你們做賊心虛,何苦將人送來醫館?」
許一一挑眉,這不就跟「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要去扶」一個意思嗎?
「我就說咱不能做這個好人,好心將人送來醫館還讓人倒打一耙……」
阿大不高興的說著,要他說就應該放任不管。
「拿出證據來去找官府,要這是我們做的,我們認!」
許明德瞥了一眼,上前一步要去扶叔太爺卻被許一一搶先了。
「走吧!別耽誤了時候,趕在晌午前回去。」
叔太爺沉聲說著,擔心要耽誤許一一的食館生意。
幾人坐在船上看著船離岸。
「太爺!這要是許歸寧沒被人打,你們打算怎麼收拾他呀?」
許一一有些好奇,這要是打起來的話,怕是許歸寧身上的傷不比現在輕吧?
「簡單!將人綁在礁石上,漲潮前上不來,也夠他喝一壺的。」
叔太爺沉聲說著,許一一想著這可不止一壺。
海浪大一下下撞擊在礁石上不死也要他半條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