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下半輩子估計都要在床上度過了
「你太爺他們不會不管不顧的吧?」
青山回想起剛剛看到的場景,這得是多大的動靜才能搞成那副場面。
「難說!甭以為我太爺年紀大了就穩重,他有時候做事情也是無厘頭的很,憑心而動。」
許一一也沒底氣,說話間兩人默契的加快了步伐。
醫館檐角的銅鈴被海風吹得叮鈴亂響。
突然湧進來一群人,小學徒阿福攥著搗葯杵的手一抖,還沒看清推門的黑影,便傳出殺豬般的尖叫:「海……海賊!」
粗糲的腳步聲混著鐵鏽味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一下子就把這家小醫館給佔滿了。
「什麼什麼?」
後院晾曬的陳皮嘩啦作響,老醫官踩著滿地藥渣衝出來。
銅煙桿敲得門框咚咚響:「哪個天殺的海賊敢在我地盤撒野?!看我不把你們……」
話音未落,他瞪圓渾濁的老眼,直勾勾盯著屋裡這群鐵塔般的漢子。
許明德跟許明義立在許太爺兩旁兒,後頭兩個小年輕拖拽著昏死過去的許歸寧。
阿大領著其他幾個漢子拿著魚叉,架勢確實挺足。
老醫官喉結滾動兩下,突然把煙桿往腰間一插,轉身將櫃檯下抖如篩糠的阿福拽起來。
「啪」地敲在他腦殼上,震得阿福頭頂的髮髻都散了。
「小兔崽子!眼睛長到腳後跟去了?仔細看看!這哪是什麼海賊?成天就知道咋咋呼呼的,再這麼一驚一乍,非把我這把老骨頭嚇散架不可!」
老醫官氣鼓鼓的,心裡直冒火。
那縣城橋洞底下小乞兒多了去了。
偏自己就是鬼迷心竅,在那個暴雨天,瞧著這渾身濕透、攥著半塊發黴饅頭的毛頭小子可憐,一時心軟把人撿了回來。
更離譜的是,向來不收徒的自己,竟還破天荒教他認葯抓方。
如今倒好,三天兩頭被這小兔崽子攪得血壓直躥。
傻乎乎的,教啥都教不會。
「來看病的就把手裡的傢夥給放好,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你們是來打劫的呢。」
老醫官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走到桌子旁坐下。
話音剛落,阿大就帶著人出去等著了。
人散開來,阿福跟老醫官這才看到,後頭有個半死不活的人。
「扶到小床上來我看看。」
許歸寧安置妥當之後,這才看清楚。
右腿呈詭異的彎折角度,左手腕骨突兀凸起,斷裂處青紫腫脹;
額角裂開寸許長的傷口,凝結的血痂混著塵土,暗紅的血線蜿蜒至脖頸,洇透了半幅衣襟。
「你們這是被人給欺負了?傷得這麼重得報官了吧?」
老醫官皺起眉頭,看著許歸寧身上的傷都有些頭疼,被打成這樣,怕不是有什麼血海深仇。
想著,在許明德跟許明義著,順勢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許太爺跟外頭拿著魚叉氣勢洶洶的幾個漢子。
有些懷疑床上的人是被他們給打傷的。
心有疑惑卻不說,收回搭脈的手,枯瘦的指節摩挲著下巴,渾濁的眼珠在許歸寧身上來回掃視。
「腿骨錯位、腕骨折裂,敷藥接骨尚可醫治,頭破血溢也有止血之法。」
他突然俯身掀開許歸寧衣角,指腹按上對方僵硬如石的小腹,眉頭瞬間擰成死結。
「隻是這內裡蹊蹺——臟腑未損、血氣未竭,卻似……似被抽走了渾身氣力。」
老醫官開著醫館也有許多年頭了,這樣情況的病人還是第一次見。
「這是什麼意思?」
許明義撓撓腦袋,覺得老頭說得文縐縐的,他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意思?」
老醫官頭也不擡的說著,「意思就是外傷好醫,但他身體癱軟的蹊蹺,我治不了。」
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許歸寧還有這等仇家。
竟直接將人打成這樣。
正說著,許一一跟青山飛奔下碼頭。
「船還在。」
許一一說著跳上船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船既然還在,那人肯定還沒走。」
青山四處張望著,找到了碼頭上的魚把頭。
「這位兄弟,可曾見過一群拿著魚叉的人?為首的是個老爺子,應該還帶著個受傷的人?」
漁把頭聞聲轉過身,古銅色的臉上布滿疑惑,腰間的銅鈴隨著動作發出細碎聲響。
「我沒見過。」
說著,漁把頭轉過頭去看向自己的幾個小弟,「你們看到了嗎?」
兩人紛紛搖頭。
「倒是看到一群拿著魚叉的人氣勢洶洶的上碼頭。」
漁把頭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
「我們這人來人往的,幹起活來倒是不太注意到這些。」
漁把頭說著,高聲吆喝了一聲,示意搬工認真幹活。
「應該還沒來碼頭,我們先上去打聽打聽。」
許一一說著帶著青山上碼頭,一頭紮進熙熙攘攘的集市裡。
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裡,許一一踮起腳尖四處張望。
青山張口向街邊小販打聽,許一一眼角卻是瞥見街角醫館檐下的身影。
幾個拿著魚叉的漢子蹲在牆根,褪色的粗布麻衣上沾著海鹽結晶,腰間還別著熟悉的魚骨匕首。
「不用問了。」
許一一拍了拍青山的手臂。
「啥呀?」
青山有些疑惑,許一一指著他順著指尖的看過去,幾人正蹲牆角呢。
「這不在這了嗎?」
說罷,許一一擡腳走了過去。
「阿大叔,你們怎麼在外面蹲著?」
阿大聽見許一一的聲音還以為耳朵幻聽了呢,看到眼前人嗖了一下就站起身來了。
「你怎麼來了?」
「這不怕你們打人沒個輕重將人給打壞了嗎?」
許一一無奈的說著,阿大一聽擺擺手。
「別提了,哪還輪得到我們動手啊!這孫子到處樹敵。」
阿大嫌棄的說著,下巴往醫館裡面擡了擡。
「都被人打殘了,也不知道下半輩子還能不能站起來。」
許一一聽著,眉毛一挑。
這估計是老路那支香起作用了吧?
她心裡嘀咕著,進去一看,老醫官正用銀針給他施針呢。
阿福則端著烈酒,用布條蘸濕後仔細擦拭傷口。
待最後一塊紗布裹住滲血的額角,許歸寧慘白的臉上終於多了道刺目的絳紅。
「你來湊什麼熱鬧?」
叔太爺斜睨了一眼許一一,從破屋裡出來他就挺沉默的,也不知道心裡在想著什麼?
「他怎麼樣?」
許一一淺看了一眼,雙手雙腿都被綁住了,腦袋上也是傷。
要不是阿大叔事先說了,許一一怕是要以為他這外傷都是被叔太爺帶著人給打出來的呢。
太狠了。
「外傷還好,能治!但他癱了,下半輩子估計都要在床上度過了……」
老醫官將銀針收回,凈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