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雞糞，兩個字，羅雅晴對碗裡雞蛋徹底沒了興趣。

　　「蛋殼上面的細菌是洗不掉的。」

　　「要分開煮，這樣才衛生健康。」

　　韓玉英一聽，放下手裡的饅頭：「俺在老家都是這麼煮雞蛋的。」

　　「也沒見被啥細菌毒死。」

　　說完，伸手抓起碗裡的雞蛋，走到水槽，將雞蛋洗了又洗。

　　「這樣可以了吧？」

　　她把雞蛋放回羅雅晴的碗裡，沒一點笑臉坐回對面。

　　羅雅晴見狀，笑著：「生氣啦？」

　　「我就是隨口提個小意見。」

　　韓玉英冷哼：「俺看你就是事多。」

　　「窮講究！」

　　「忘不掉你資本家小姐的日子……」

　　韓玉英口無遮攔的說著，卻又在下一秒閉了嘴。

　　親嫂子笑容消失殆盡，正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內心有些慌。

　　別人說嫂子的出身，罵嫂子是資本家小姐。

　　可她是嫂子的親小姑子！

　　怎麼可以跟著別人學？

　　嫂子說話再難聽，那也是自己的親嫂子啊。

　　嫂子就是嬌氣了點。

　　能有啥壞心思？

　　況且，嫂子對自己一直都很好。

　　其實嫂子也不容易，嫁給年齡大那麼多的男人。

　　想想，嫂子也就隻比自己大一歲啊。

　　羅雅晴有些難過。

　　別人嫌棄就算了，沒想到自己的小姑子也嫌棄。

　　出身好壞，誰可以由自選？

　　韓玉英見羅雅晴面露悲傷，連忙說：「嫂子，俺聽你的。」

　　「下次煮雞蛋，俺一定分開煮。」

　　「俺把這壞毛病改掉。」

　　韓玉英沒有為那句，你忘不掉資本家小姐的日子，道歉。

　　而是兜了一個圈子，拿煮雞蛋的事兒，向羅雅晴低頭。

　　羅雅晴自檢了一下，覺得剛才自己也挺沒勁的。

　　小姑子辛苦做飯，不誇就算了，居然閑的沒事找事。

　　雖然她是無心。

　　但的的確確，傷到了小姑子。

　　所以小姑子生氣，也是應該的，換誰都會生氣。

　　這一生氣，情緒失控，難聽的話不由自主地就出來了。

　　「咦，玉英，你碗裡怎麼沒有雞蛋？」

　　她也開口。

　　臉上揚起笑，眼睛關心地看向韓玉英的碗。

　　韓玉英立刻笑回：「俺這麼壯，不用吃雞蛋。」

　　「隻煮了一個？」羅雅晴問。

　　韓玉英笑眯眯點頭。

　　羅雅晴怔了一下，拿起雞蛋，邊剝皮邊道：「我們一起吃。」

　　韓玉英拒絕：「嫂子，你自己吃吧。」

　　「俺特意給你煮的。」

　　「你看你瘦的，應該補補。」

　　小姑子絮絮叨叨說著，羅雅晴自顧自地把雞蛋分成兩半。

　　然後將一半雞蛋快速塞進韓玉英的嘴裡。

　　冷不防被塞了滿嘴的雞蛋，韓玉英說話含糊不清。

　　「嫂子……」

　　「你自己吃，幹嘛給俺？」

　　羅雅晴呵呵笑：「有福同享嘛。」

　　「俺都說了，俺不需要補……」

　　「你胸小，我看你需要補。」

　　「嫂子！」

　　姑嫂矛盾，在兩人嬉鬧中悄悄化解。

　　吃完早飯，小姑子收拾碗筷，洗碗刷鍋。

　　羅雅晴回裡間，把床單換下來，拿到院裡洗。

　　餘光看到屋檐下的籃子，腳步停下看了一眼。

　　整整半籃子的薺菜，翠綠翠綠的，就是有點瘦。

　　寒冬臘月天，挖到這麼多野菜，也十分不容易。

　　壓了溫熱的井水，床單放進大盆裡泡，再搬來凳子。

　　羅雅晴坐在院裡洗床單。

　　總感覺有人朝這邊看，果然一擡頭，就看見隔壁馬笑蓮。

　　伸著脖子朝自己家院子張望。

　　也不知道想幹什麼？

　　羅雅晴用力咳嗽幾聲，馬笑蓮看了她一眼。

　　立馬縮回脖子。

　　彎腰假假的在自家小菜園裡拔了一根蒜苗，然後扭身離開。

　　韓玉英洗了鍋碗，從屋裡走出來，蹲在洗衣盆旁。

　　「俺記得，床單前幾天你才洗過，咋又洗了？」

　　「嗯，再洗洗。」羅雅晴回答。

　　韓玉英無聊的看著盆裡花床單，忽然看見上面一片紅。

　　驚訝問：「嫂子，你身上來了？」

　　「什麼？」羅雅晴一時沒反應過來。

　　韓玉英指了指床單上那一片紅。

　　羅雅晴才明白她說的話，心虛的點頭：「嗯。」

　　韓玉英撓了下頭：「俺記得，你身上不是才走的嗎？」

　　「一個星期前。」

　　「……」

　　羅雅晴眼角抽了又抽。

　　這……比她自己記得還清楚。

　　太恐怖了吧？

　　「玉英啊，你怎麼記得我這件事兒？」

　　韓玉英笑說：「你是俺嫂子，俺當然要時刻關注你。」

　　「……」

　　為了不讓小姑子時刻關注自己，羅雅晴想到辦法。

　　「對了玉英，剛才馬笑蓮賊頭賊腦往我們家看。」

　　「我想，很有可能是找你的。」

　　韓玉英一聽，急站起身：「肯定是找俺的。」

　　說完，也沒跑去隔壁，快步走到兩家的籬笆旁。

　　隔著籬笆，扯起嗓子喊：「笑蓮嫂子，笑蓮嫂子。」

　　「馬笑蓮。」

　　「笑蓮嫂子！」

　　馬笑蓮聽見聲，從屋裡出來，走到籬笆旁。

　　朝羅雅晴這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和韓玉英說著事兒。

　　距離有些遠，聲音又小的可憐，羅雅晴也不知道馬笑蓮在嘀咕什麼？

　　就聽韓玉英說：「行，你拿上錢，俺陪你去。」

　　「沒事的。」

　　「俺跟俺嫂子說一聲。」

　　韓玉英蹲回盆邊：「嫂子。」

　　「幹麼？」

　　「俺想陪馬笑蓮去趟衛生站。」

　　「……」

　　「她手挖野菜，不是被鏟子碰傷了嘛，自己在家塗藥也沒見效。」

　　「……」

　　羅雅晴聽了，想笑，這個馬笑蓮，真拿韓玉英當自己的小姑子了。

　　停下手裡活：「她自個找不到衛生站的大門？」

　　「用得著你給她帶路？」

　　韓玉英乾笑。

　　羅雅晴繼續說：「她男人呢？她男人可以帶她去。」

　　韓玉英道：「她男人不管她，對她不管不顧的。」

　　「……」羅雅晴表示不相信。

　　韓玉英嘆氣：「胡大哥回家，都不理笑蓮嫂子。」

　　「笑蓮嫂子跟他說話，一句都不理。」

　　「笑蓮嫂真可憐。」

　　可憐？

　　羅雅晴並不覺得馬笑蓮值得別人同情。

　　這女人，搬弄是非在大院屬第一。

　　前段時間又鬧出做媒硬牽紅線的醜事。

　　搞得大院議論紛紛。

　　更搞得她自己的男人被組織上批評。

　　胡少理丟了面子，當然怨恨她。

　　「嫂子。」

　　韓玉英喊。

　　羅雅晴哼道：「你想去，就去！」

　　韓玉英開心：「嗯，俺聽嫂子的，俺快去快回。」

　　「……」

　　羅雅晴望著韓玉英歡快的背影，她不是這個意思。

　　洗完床單，剛把一籃子的薺菜拿院裡摘。

　　陳小敏牽著兒子小建國，笑吟吟走進院子。

　　羅雅晴趕忙搬來凳子，又給小建國拿來零嘴。

　　小孩子吃著零嘴，一旁自己玩著。

　　兩大人閑聊。

　　聊的正高興時，有人跑進院子，喘著粗氣。

　　「打……打起來了！」

　　兩人一臉疑惑，陳小敏問：「誰打起來了？」

　　「衛生站，韓，韓團長妹妹，跟護士打起來了。」

　　陳小敏看向羅雅晴：「是你小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