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幹啥？」

　　韓玉英被楊秀娥一直拽到床邊，按著坐下來。

　　楊秀娥也坐了下來：「十八歲了，該懂點事。」

　　「你三哥陪你三嫂回娘家，你跟著合適嗎？」

　　韓玉英支吾：「俺知道……俺是先跟他們去京都，然後在一起回北城。」

　　楊秀娥盯著韓玉英：「你三哥他們即便不去京都。」

　　「你也不能跟他們回北城。」

　　韓玉英驚訝：「為啥？」

　　楊秀娥道：「因為俺不同意。」

　　「……」

　　「人家小倆口子，你老跟著，你三嫂能高興嗎？」

　　「她，她咋不高興？俺三嫂和俺處的可好了。」

　　「再好也不能老跟著。」

　　「是俺三嫂自己說的，過了年，讓俺和他們一起回去。」

　　韓玉英看著床尾的行李包，唔唔噥噥地說。

　　楊秀娥道：「那是你三嫂疼你，喜歡你。」

　　「可你也要懂事，為他們多想想。」

　　「別給他們添亂。」

　　韓玉英激動：「俺沒添亂。」

　　「俺去給他們洗衣做飯，照顧他們。」

　　楊秀娥翻了韓玉英一眼：「沒你，你三哥三嫂餓著了？」

　　韓玉英低頭。

　　楊秀娥嘆氣：「你打小跟你三哥親。」

　　「俺知道你捨不得你三哥。」

　　「你三哥三嫂結婚大半年，還沒懷上孩子。」

　　「你去了隻會耽誤事兒。」

　　「影響到他們。」

　　韓玉英聽了，一臉不懂。

　　三哥三嫂懷娃，她能影響到他們什麼？

　　楊秀娥也不好解釋：「反正你不可以去。」

　　韓玉英擡頭，眼眶有些紅。

　　楊秀娥見了，拉過閨女的手：「你聽媽說。」

　　「現在家裡也離不開你。」

　　「你大嫂又懷上了，身子越來越重。」

　　「你那幾個侄女，成天調皮搗蛋。」

　　「尤其喚娣，天天纏著你大嫂。」

　　「六個孩子，肚子裡還有一個，你大嫂哪受得了。」

　　「你得在家幫忙帶孩子。」

　　韓玉英：「……」

　　楊秀娥笑著哄：「等你大嫂胎穩了，生了孩子。」

　　「你再去北城找你三哥三嫂。」

　　「媽絕不攔你。」

　　韓玉英不吱聲，半天才開口：「真的？」

　　楊秀娥點頭：「媽啥時候騙過你？」

　　「……」

　　楊秀娥咳了一下：「總之，俺這次不會騙你。」

　　韓玉英起身，拉開行李包，把裡面的衣服全拿出來。

　　一件件放回衣櫃裡。

　　楊秀娥高興，也不再多說，靜靜地走開。

　　門一關上。

　　韓玉英從枕頭底拿出一雙鞋墊，又拿出一支鋼筆。

　　他送給她東西。

　　她也應該送給他……

　　……

　　晚上吃完飯，韓志旭和二哥韓立聰去生產隊。

　　大哥韓才忠一起去了。

　　明天就要離開，兄弟三人一定有許多的話要說。

　　羅雅晴一個人洗漱後，先爬上床，鑽進被窩。

　　東屋小喚娣哭了起來，哭聲很大，撕心裂肺的。

　　就聽婆婆楊秀娥的說話聲。

　　「乖乖，別纏你媽了。」

　　「你媽都被你吸瘦了。」

　　「跟奶睡。」

　　「奶屋裡有餅乾。」

　　自從知道趙香蘭又懷上孩子，楊秀娥就讓趙香蘭給小喚娣斷奶。

　　所以小喚娣每晚都要鬧上一陣。

　　大家已經習慣了。

　　翻了個身，對著床頭櫃上的煤油發獃。

　　想想明天就走了，真有點捨不得。

　　迷糊要睡著時，響起開門聲。

　　羅雅晴一下來了精神：「回來啦？」

　　「快上床，沒有你，被窩好冷。」

　　「我一個人捂不熱。」

　　「快進被窩給我捂腳……」

　　話音未落，羅雅晴看到進來的人，直接愣住。

　　韓玉英笑著：「嫂子。」

　　羅雅晴尷尬，還以為是男人回來了，沒想到是小姑子。

　　裹著被子坐起來：「玉……玉英，你有事啊？」

　　韓玉英走上前，從身後拿出一雙鞋墊，遞過去。

　　羅雅晴驚喜：「呀，送給我的？」

　　「真好看。」

　　鞋墊上面綉著如意蓮花，荷葉下面綉了兩條小魚。

　　顏色搭配的很漂亮。

　　「玉英，沒想到你還會做鞋墊。」

　　「會繡花呢。」

　　「好看，就是大了點。」

　　羅雅晴拿著鞋墊，翻來覆去欣賞。

　　韓玉英道：「不是給你的。」

　　「……」

　　羅雅晴後知後覺，可不嘛，這麼大碼的鞋墊。

　　一看就是男的尺碼。

　　「噢。」

　　「是做給你哥的吧？」

　　韓玉英搖頭：「不是。」

　　「嫂子，你幫俺鞋墊帶回北城。」

　　「然後交給馬笑蓮。」

　　羅雅晴困惑：「給馬笑蓮？」

　　韓玉英點頭：「你交給她就行了。」

　　「嫂子，你早點休息吧。」

　　說完，轉身離開。

　　羅雅晴看著手裡鞋墊，百思不得其解。

　　做給馬笑蓮的？

　　馬笑蓮的腳也沒這麼大。

　　難道是做給某參謀長，讓馬笑蓮轉交……

　　不能吧？

　　玉英說過，不喜歡陳海國。

　　大概是幫馬笑蓮做給家裡人的，本來說好的過了年回北城。

　　因為大嫂趙香蘭懷孕，小姑子要留下來帶孩子。

　　所以隻能把東西給她，再幫忙轉交給馬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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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鍋屋的煙囪就冒著裊裊炊煙。

　　羅雅晴起床洗漱，然後和韓志旭去吃早飯。

　　「進門的麵條，出門的餃子。」

　　「順順利利。」

　　「順利安康。」

　　楊秀娥邊說著吉祥話，邊從鍋裡盛出兩碗餃子。

　　吃完飯，牛車已經在院外等著。

　　「三嬸，你啥時候再回來？」

　　「三嬸，俺捨不得你走。」

　　「三嬸你別走了，讓俺三叔自己走吧。」

　　「對，讓三叔自己走。」

　　幾個侄女圍在羅雅晴身邊，你一言我一語。

　　喚娣也不甘落後：「傻傻，傻傻……」

　　羅雅晴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怎麼起的這麼早？」

　　趙香蘭笑道：「是啊，每晚鬧一陣，就沒起這麼早過。」

　　「今天早早的就醒了。」

　　「還把咱媽給鬧醒了。」

　　喚娣扭著身子，沖羅雅晴伸小胳膊：「傻傻……

　　羅雅晴趕緊抱過喚娣，在她小臉上親了親。

　　「乖寶。」

　　「下次回來，別在叫嬸嬸傻傻了。」

　　「叫嬸嬸，三嬸。」

　　「聽到沒？」

　　喚娣點頭，指著院外的牛車，嗚哩哇啦地說。

　　可惜沒人聽得懂。

　　韓志旭從西屋拎出兩人的行李包，往牛車上放。

　　羅雅晴把喚娣還給趙香蘭，回西屋拿挎包。

　　「雅晴。」

　　她剛拎起挎包，準備出去，楊秀娥走了進來。

　　「雅晴啊，媽有話跟你說。」

　　「媽，您說。」

　　「嗯。」

　　楊秀娥拉著羅雅晴坐在床邊，臉上掛著慈笑。

　　「雅晴，媽也沒啥給你的。」

　　「這你拿著。」

　　楊秀娥從懷裡掏出手絹，攤開是一沓大團結。

　　估摸有一百塊錢。

　　羅雅晴嚇一跳：「媽，我不能要。」

　　楊秀娥用手絹把錢包好，硬塞到羅雅晴的手裡。

　　並握住她的手：「聽話，拿著。」

　　「聽媽說。」

　　「你能嫁給老三，不嫌他年齡大。」

　　「媽心裡感激你。」

　　「你嫁給老三，也沒要彩禮。」

　　「媽總覺得對不住你。」

　　「想想啊，你也就比玉英大一歲。」

　　「爹媽去的早……」

　　說到這，楊秀娥眼眶泛紅，吸了下鼻子，繼續說。

　　「你離得遠，不像你大嫂，就在媽跟前。」

　　「媽想疼你，都夠不著。」

　　「你要是想讓媽安心，這錢你拿著。」

　　「不然，你就不是媽的好兒媳。」

　　羅雅晴感動，忍不住落淚。

　　楊秀娥擡手幫羅雅晴擦眼淚：「傻孩子。」

　　「有啥可哭的？」

　　「別哭了。」

　　「聽話。」

　　羅雅晴掛淚，笑著點頭。

　　「對了，還有這個。」楊秀娥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羅雅晴一看，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