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雅晴愣住了：「是嘛？」

　　邱詩敏擡眸看了羅雅晴一眼，擇著手裡的菜。

　　「我不太清楚，當初你在羅家老宅過的日子如何。」

　　「他們對你好不好。」

　　「他對你不好的話。」

　　「他現在也是報應，妻離子散。」

　　羅雅晴問：「他跟你說什麼了嗎？」

　　邱詩敏笑：「說了一點。」

　　「他說，他對不起你爸，沒能好好照顧你。」

　　「還把你爸，留給你的東西全拿去賭了。」

　　羅雅晴聽了：「總算是承認了。」

　　邱詩敏道：「畢竟經過教育了，洗心革面。」

　　「國家都給他悔改的機會，我們為什麼就不能呢？」

　　羅雅晴聽出邱詩敏話裡有話，而且處處幫著羅康文。

　　果然，邱詩敏說：「回北城前，去看看他吧。」

　　羅雅晴不吱聲。

　　邱詩敏嘆了口氣：「隨便你吧。」

　　「我隻是覺得，他必竟沒做過十惡不赦的事。」

　　「你是他唯一的親人。」

　　「我不是道德綁架你，如果有一天這個親人不在了。」

　　「我怕你會後悔，後悔沒去見一面。」

　　「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這個大伯。」

　　「我希望你能考慮考慮。」

　　說完，邱詩敏端著擇好的菜，回了屋裡。

　　羅雅晴撐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望著院子。

　　梁大媽又從屋裡端出幾片尿布，放水泡著，也沒著急洗。

　　雙手叉腰，一臉笑，欣賞著繩上之前晾的尿布。

　　看見羅雅晴一個坐在那裡，就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對面的凳子上。

　　「今天可是咱大雜院的好日子。」

　　「瘟神終於走了。」

　　羅雅晴知道瘟神指的是誰，笑著點了點頭。

　　梁大媽脖子伸過來說：「我們真該感謝那個姑娘。」

　　羅雅晴一臉疑惑：「哪個姑娘？」

　　梁大媽道：「就是被何峰佔便宜的那個姑娘。」

　　「……」

　　「你說她是不是活菩薩下凡？救咱們於水火。」

　　「……」

　　「我要是能見到那個姑娘，一定好好感謝她。」

　　「你怎麼感謝？」

　　「把咱們後院的宋良生介紹給她。」

　　「……」

　　「這麼好的姑娘，必須到咱們大雜院來。」

　　「……」

　　……

　　羅雅晴思考再三，最後決定去看看羅康文。

　　因為邱詩敏的那句，你以前很喜歡這個大伯。

　　她用著原主的身體，有些事情也不能隨自己性子。

　　表面工作還是要做做的。

　　不然邱詩敏那就要多想了……

　　離開的前一天。

　　羅雅晴拎著禮品出門，她本不想讓韓志旭跟著。

　　可男人執意要去。

　　邱詩敏顯得很高興，把小倆口從南河帶的山貨特產拿出來。

　　「給你大伯帶點，讓他嘗嘗。」

　　很大氣，分了一半。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騎上自行車去東城。

　　十多幾分鐘後，自行車在一幢筒子樓前停下。

　　兩人拎著東西，走了進去。

　　筒子樓的樓梯很窄，側身才能勉強走兩個人。

　　樓道有些亂，因為每家每戶的廚房就在樓道裡。

　　靠著自家的一小面牆，放著爐子，桌子，桌子上全是鍋碗瓢盆。

　　就這樣，還有小孩子在樓道追逐嬉鬧。

　　羅雅晴攔下一個孩子：「小朋友，你知道羅康文家住哪兒？」

　　孩子搖頭，跑開去追小夥伴。

　　羅康文當初告訴羅雅晴住址，包括哪一層。

　　就是沒具體告訴她哪個房間。

　　看著一個個房間，門上連個門牌號都沒有。

　　難道要一家家地敲門尋找？

　　「你們找誰？」

　　正犯愁時，一房間裡走出一個拎水壺的大媽。

　　羅雅晴笑問：「大媽，請問羅康文住哪個屋？」

　　大媽上下打量兩人，姑娘長的很漂亮，男的英俊挺拔。

　　尤其男的，一身軍綠。

　　「你們，你們是他什麼人啊？」

　　大媽滿臉好奇的反問。

　　羅雅晴回答：「我是他的侄女，我們夫妻倆來看看他。」

　　大媽一聽，放下手裡的水壺：「原來老羅還真有個侄女。」

　　「跟我走，我給你們帶路。」

　　羅雅晴連忙道謝。

　　「老羅。」

　　「老羅，有人找你。」

　　大媽還沒走到羅康文家，就扯高了嗓子喊。

　　下一秒，一扇門打開，羅康文探出半個身子。

　　「誰找我？」

　　大媽笑著：「他們說，說是你的侄女侄女婿。」

　　羅康文視線越過大媽，朝她身後看過去。

　　有些不敢相信，驚愣在原地。

　　大媽納悶看著羅康文：「老羅，難到她不是你侄女？」

　　羅康文猛地回神：「是，她是我的侄女。」

　　「她是我親侄女。」

　　說著，把大媽擠到一邊，快步走到兩人面前。

　　「晴兒，你回來了？」

　　羅雅晴亮了亮手裡東西：「我們來看看你。」

　　羅康文看了眼大包小包的禮品，眼眶泛紅。

　　「人來就成了，買這麼多東西幹嘛。」

　　「這得花多少錢。」

　　旁邊大媽插嘴：「小倆口孝敬你，跟自己侄女客氣什麼？」

　　韓志旭開口：「也沒買多少，有一些是從南河帶過來的。」

　　「也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

　　羅康文忙說：「喜歡喜歡。」

　　「快，快進家。」

　　「進家坐。」

　　輕推開礙事的大媽，讓出一條路，熱情招呼兩人進去。

　　「老羅。」大媽一把拉住羅康文，「你侄女婿真是當兵的？」

　　羅康文壓著聲：「北城軍區，團長。」

　　大媽震驚：「嗬，這麼年輕就當上團長了？」

　　羅康文點頭，滿臉驕傲和自豪：「我這個侄女婿，十幾歲就當兵了。」

　　「立了不少軍功。」

　　「身上的子彈孔，在軍區……」

　　說著豎起大拇指。

　　大媽聽了，一臉敬佩：「英雄，英雄。」

　　「老羅，以前我們都以為你是在吹牛呢。」

　　「沒少說難聽的話。」

　　「是我們不對。」

　　「你別和我們一般見識啊？」

　　羅康文笑著，搖搖頭：「不會不會。」

　　大媽朝屋內看了一眼，才轉身走開。

　　……

　　羅雅晴走進羅康文的家，十幾平方的面積，隔成了兩間，一間客廳，一間卧室。

　　一個人住，還算寬敞。

　　客廳沒什麼傢具，一張飯桌子，幾個凳子。

　　牆上掛著老相框，裡面是幾張黑白照片。

　　一張羅康文和秦書珍的合照，剩下幾張全是羅康文的單獨照片。

　　挺普通的，應該是平反後拍的。

　　「好多照片我都沒掛出來。」

　　羅康文進屋見羅雅晴站著，仰頭看相框裡的照片。

　　羅雅晴淡淡道：「拍的挺好看的。」

　　羅康文笑著，又看了一眼韓志旭：「你們等我一下。」

　　「我去買點菜，買瓶酒。」

　　「中午，咱們三人喝一杯。」

　　韓志旭攔下：「不必了，我們坐坐就走。」

　　羅康文失望，小心翼翼爭取：「好容易來一趟，怎麼也要吃過飯再走。」

　　「我一直想給晴兒做頓飯。」

　　「她還沒吃過我做的黃花魚。」

　　說完，可憐兮兮的看著兩人。

　　羅雅晴嘆了口氣，來了都來了，反正明天就要回北城。

　　「你做飯好不好吃？」

　　「可別把糖當成鹽放菜裡。」

　　羅康文笑起來：「那不能，糖鹽我還是分得清。」

　　兩人最終留了下來。

　　羅康文高興壞了，出門去買菜，走到樓下又返回來。

　　他怕小倆口會走。

　　然後他敲開鄰居的門……

　　「老王，你家還有雞蛋嗎？」

　　「裴大姐，我記得你家早上買黃花魚了，能先借給我嗎？」

　　……

　　吃完飯，羅雅晴也沒再多坐，拉著韓志旭離開。

　　羅康文一直把兩人送到樓下。

　　羅雅晴跳上自行車的後座，車子騎老遠時。

　　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羅康文雙手插袖口裡，依舊站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