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的手，一下下打在葉紅萍的身上。

　　葉紅萍也不甘示弱，一隻手狠狠揪著韓玉英的大麻花辮。

　　另一隻手朝臉上撓。

　　周圍全都是看熱鬧的，沒人出來勸架拉架。

　　「都住手！」

　　羅雅晴上前，掰開葉紅萍的手，拉小姑子起來。

　　韓玉英滿臉委屈：「嫂子，她罵俺。」

　　葉紅萍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惡人先告狀！」

　　「明明是你先罵的我！」

　　羅雅晴看著葉紅萍：「罵你什麼了？」

　　「她罵我……」

　　葉紅萍話說一半，後面一半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最後道：「反正很難聽！」

　　馬笑蓮捂著受傷的手，插嘴：「你倒是說啊？」

　　「讓大夥都聽聽，咋罵你了。」

　　葉紅萍氣得發抖。

　　「讓一下，大家讓讓，麻煩讓讓…」

　　這時，人群被撥開，身為站長的朱醫生走上前。

　　今天他本該休班，但在家待著無聊，就跑來衛生站了。

　　沒想到，正好趕上。

　　他看了看幾人，除了衛生站的護士，其他全是家屬院的。

　　韓團長的愛人，羅雅晴也在。

　　「有什麼問題，大家坐下慢慢說。」

　　「這裡是衛生站，別影響到病人們看病。」

　　朱醫生和顏悅色。

　　韓玉英指著葉紅萍：「她罵俺鄉巴佬。」

　　葉紅萍立即辯駁：「我沒罵，是她們故意找事。」

　　「我路上走得好好，她們……」

　　「行了！」朱醫生打斷了葉紅萍的話，「去辦公室。」

　　葉紅萍隻能服從。

　　朱醫生又對羅雅晴說：「雅晴同志，你看……」

　　羅雅晴點頭。

　　三人跟著朱醫生去了辦公室。

　　沒問事情經過，朱醫生先對葉紅萍一頓嚴厲批評。

　　然後又對三人說：「年輕人氣盛，我希望你們給她一次改正錯誤的機會。」

　　韓玉英咕噥：「這算啥，俺白挨打了？白挨罵了？」

　　朱醫生笑著：「你負傷，她也負傷。」

　　「你們是兩敗俱傷。」

　　「更何況，你們兩個人，她一個人。」

　　馬笑蓮一聽，不樂意了：「朱醫生，你啥意思？」

　　「你是想說，我們人多，欺負葉紅萍？」

　　「你覺得我們佔便宜，葉紅萍吃虧？」

　　朱醫生忙搖頭：「不不不，我沒這個意思。」

　　「你們看，我也批評她了。」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各自退一步。」

　　「你們是軍人家屬，都有一顆大海一樣的胸懷。」

　　韓玉英接話：「俺可沒看過大海，俺們那沒大海。」

　　朱醫生：「……」

　　羅雅晴算是看明白。

　　表面上，朱醫生對葉紅萍嚴厲批評，實則是在幫她。

　　話裡話外，都在幫葉紅萍說話。

　　事情經過也懶得問。

　　無論誰先動得手，受影響的隻會是衛生站。

　　如果是葉紅萍先動的手，那事情就更麻煩。

　　索性不問，上來就罵自己的人。

　　罵完了事。

　　他哪知道，韓玉英和馬笑蓮並不買賬。

　　這也不怪兩人不買賬，雖然你批評了葉紅萍。

　　但沒讓葉紅萍道歉。

　　而葉紅萍的態度強硬，站在那裡，腰桿挺直。

　　揚著下巴，一臉的不服氣。

　　韓玉英和馬笑蓮看了，當然也不願意。

　　羅雅晴又不是聖母。

　　見小姑子的臉蛋上幾道抓痕，自然要折了葉紅萍腰。

　　給小姑子出氣。

　　「知識青年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向貧下中農學習，向貧下中農緻敬。」

　　「要做貧下中農的好朋友。」

　　「葉知青下鄉這麼久，這些道理不會不懂吧？」

　　羅雅晴說完，目光盯著葉紅萍看。

　　葉紅萍一怔。

　　羅雅晴笑了笑：「還是離開知青點久了，忘記了初心？」

　　「融入不了群眾中？」

　　葉紅萍面色難看。

　　這個問題很嚴重，搞不好會被處分。

　　以後想回城就難了。

　　「我沒有，我時刻銘記初心。」葉紅萍辯解。

　　羅雅晴聽了，疑惑問：「那，你為什麼罵我小姑子鄉巴佬？」

　　「這不是與你的初心背道而馳嗎？」

　　葉紅萍激動：「我沒罵你小姑子！」

　　馬笑蓮插話：「罵誰也不行啊，你罵人，大家是聽到的。」

　　「你覺得冤枉，咱們就去找人作證。」

　　葉紅萍瞬間不敢吱聲。

　　她是沒罵韓玉英，但罵了馬笑蓮。

　　朱醫生怕又吵起來，對葉紅萍語氣嚴厲：「沒什麼可說的，錯就是錯。」

　　「快道歉！」

　　葉紅萍眼眶泛紅。

　　朱醫生一臉嚴肅。

　　迫於壓力，葉紅萍吞掉不甘，咬緊牙關，低頭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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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醫生親自送三人出辦公室。

　　走出辦公室，羅雅晴看見陳小敏帶著孩子站在外頭。

　　她跑過去：「小敏。」

　　陳小敏也迎上來：「咋樣了？」

　　羅雅晴看了眼身後，陳小敏順著視線看過去。

　　韓玉英和馬笑蓮都掛了彩。

　　「嘖，兩個人打不過一個人？」她有些驚訝。

　　羅雅晴聳了聳肩。

　　陳小敏嘖嘖搖頭。

　　懷裡的小建國伸出肥嘟嘟的手，指著韓玉英和馬笑蓮。

　　「臉破了，臉破了。」

　　「臉破了，疼疼。」

　　馬笑蓮上前，從陳小敏懷裡抱過小建國：「讓嬸兒抱抱。」

　　韓玉英也跑上前，逗小建國玩。

　　陳小敏看了三人一眼，問羅雅晴：「什麼原因啊？」

　　「怎麼和葉紅萍打起來了？」

　　羅雅晴邊走邊回道：「一句兩句說不清。」

　　「具體原因，我也不是太清楚，要問問她們倆。」

　　陳小敏點頭，回頭看了眼：「葉紅萍平日看著挺文靜的姑娘，看著蠻善良的。」

　　羅雅晴笑了下。

　　善良？

　　真善良，就不會慫恿原主離婚，煽惑原主自殺。

　　處心積慮，破壞別人婚姻。

　　回去的路上。

　　羅雅晴騎自行車載著韓玉英。

　　馬笑蓮坐在陳小敏自行車的後座上。

　　打架是不好的行為。

　　羅雅晴詢問小姑子事情經過。

　　馬笑蓮卻搶先，噼裡啪啦說著事情的經過。

　　說，兩人跟葉紅萍打招呼，葉紅萍不理人。

　　兩人追上去，葉紅萍罵兩人是鄉巴佬。

　　然後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吵起來了。

　　陳小敏聽樂了：「你說說你們，人家都不搭理你們。」

　　「你們幹嘛去追？」

　　「這不是自找沒趣？」

　　馬笑蓮一時語塞。

　　羅雅晴問小姑子：「你不是不喜歡葉紅萍？」

　　「怎麼想起來和她打招呼？」

　　後座，韓玉英：「……」

　　她看向馬笑蓮：「俺……」

　　馬笑蓮忙開口：「是我，我先和葉紅萍打招呼的。」

　　「你們也知道，我以前和葉紅萍處的不錯。」

　　「這不後來……有些誤會，我想跟她解釋解釋。」

　　「誰想到她罵人呢。」

　　「連玉英妹子都罵，簡直一點道理都不講。」

　　「左一句鄉巴佬，右一句醜八怪。」

　　「罵的也太難聽了。」

　　「對了，是她先動手推了我們。」

　　羅雅晴腳蹬子放慢，看了一眼馬笑蓮。

　　後座，小姑子說：「俺脾氣，嫂子你是知道的。」

　　「再說，俺本來就不喜歡那個葉紅萍。」

　　「俺早想揍她了。」

　　「現在，以後，俺看到她就想揍她。」

　　相處這麼多天，羅雅晴對小姑子的脾氣多少了解。

　　個性直爽。

　　有什麼事，心裡藏不住。

　　小姑子討厭葉紅萍，起因上回紮針，葉紅萍惡劣態度。

　　今天又遭葉紅萍的罵，可不得爆發。

　　羅雅晴笑道：「你臉上的傷，想想怎麼給你哥交代吧。」

　　韓玉英無所畏懼：「俺會怕他？」

　　「俺有嫂子你呢。」

　　羅雅晴：「……」

　　馬笑蓮有些害怕：「我咋辦？我男人還不罵死我。」

　　韓玉英安慰：「沒事，有俺和俺嫂子，還有小敏姐。」

　　「胡大哥要是罵你，俺們幫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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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生站。

　　朱醫生喝了一口水，搪瓷缸重重放在桌上。

　　葉紅萍嚇一跳。

　　朱醫生也不看她：「你能來衛生站學習，全是因為劉支書。」

　　「是劉支書向我推薦你。」

　　葉紅萍點頭。

　　她的確是靠劉春雷的叔叔，托關係進衛生站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