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玉英愣了一下：「您看到了？」

　　楊秀娥冷哼。

　　韓玉英坐到楊秀娥身旁：「她是來看俺三嫂的。」

　　「還誇了俺三嫂。」

　　「說俺三嫂子長的好看。」

　　楊秀娥擡高下巴：「俺三兒媳不孬。」

　　接著問：「你們還說啥了？」

　　韓玉英如實道：「蔣喜鳳問俺，俺三哥這次回來。」

　　「補不補酒席。」

　　「俺說不知道。」

　　「然後，她就走了。」

　　楊秀娥哼笑：「咋？」

　　「蔣家還準備跟俺家交親戚，來隨份子？」

　　韓玉英道：「可能吧。」

　　「咱們兩家本來就有一點親戚。」

　　楊秀娥激動：「做他們的美夢！」

　　「韓蔣兩家是永遠好不了。」

　　「缺德玩意。」

　　「把俺孫子害沒了。」

　　韓家和蔣家有一些親戚關係。

　　兩家的媳婦，從各自的娘家那邊算起。

　　楊秀娥的外婆，和蔣家媳婦曹槐花的外婆，是親姐妹。

　　兩人的母親，關係還算可以。

　　所以兩人打小在一起玩過。

　　後來，兩人嫁到同一個村子，韓蔣兩家就有了走動。

　　也就前幾年，發生一些事，兩家關係就斷了。

　　「俺和曹婆子是深仇大恨。」

　　「你少搭理他們。」

　　楊秀娥咬牙切齒囑咐。

　　韓玉英點頭。

　　楊秀娥想想又說起另一件事。

　　「你姑，婆家的嫂子，有一個侄兒。」

　　「人長的不孬。」

　　「跟你二哥一樣，會木匠的手藝。」

　　「你們要是……」

　　韓玉英噌地一下站起來，打斷楊秀娥的話。

　　「媽，俺就這麼招你煩？」

　　「……」

　　「俺還小，不想嫁人。」

　　「……」

　　楊秀娥笑道：「媽咋會煩你。」

　　「過年你就十八了，該找婆家了。」

　　韓玉英反駁：「這不還沒過年。」

　　楊秀娥看著閨女：「過年也沒幾天了。」

　　「村南頭，老夏家的姑娘，比你還小一歲呢。」

　　「人家上個月就訂婚了。」

　　「過了年，就出門子。」

　　韓玉英皺眉不吱聲。

　　楊秀娥伸手拽閨女坐下，可韓玉英犟的很，就是不坐。

　　楊秀娥哄著：「聽媽跟你說。」

　　「找對象要趁早。」

　　「早早的找，挑好的，挑俊的。」

　　「晚了好小夥都被別人挑走了，剩下的全是歪瓜裂棗。」

　　「你也不想嫁給醜男人吧。」

　　親媽苦口婆心的勸著，韓玉英卻越來越煩躁。

　　開口也沒了好氣：「俺說了，現在不想嫁人。」

　　「你要是容不下俺，俺就走！」

　　楊秀娥一聽，來了火，彎腰撿床下面的鞋子。

　　「走？走哪兒？」

　　「你反了天了。」

　　「敢亂跑，俺打斷你的腿。」

　　韓玉英不想理楊秀娥，轉身擡腿就走。

　　楊秀娥沖著背影喊：「你給俺站住！」

　　「你跟俺說說，你到底是咋想的？」

　　「打算啥時候找婆家？！」

　　韓玉英開門的手停頓：「過幾年。」

　　楊秀娥急問：「過幾年？」

　　韓玉英回答：「兩三年，三四年吧。」

　　楊秀娥驚呼：「啥？三四年？」

　　「你都成老姑娘了。」

　　韓玉英滿不在乎：「老姑娘就老姑娘。」

　　楊秀娥氣的哆嗦：「你就不怕村裡人笑話？！」

　　韓玉英搖頭：「怕啥，芍藥村又不是俺一個老姑娘。」

　　楊秀娥氣的將手裡的鞋子，扔到閨女身上。

　　「你跟蔣喜鳳學！」

　　「你也不看看，除了老光棍，現在誰要她！」

　　韓玉英沒接茬，在另一隻鞋子扔過來前，開門溜掉了。

　　……

　　曹槐花坐在煤油燈下，認真仔細地摺疊紙錢。

　　一張紙，沿著邊對摺，兩邊折三角……

　　在靈活的手下，一張張紙變成元寶。

　　吱呀——

　　門被推開。

　　閨女蔣喜鳳走進來。

　　曹槐花擡眼皮看了一眼：「撂下筷子，跑哪兒去了？」

　　蔣喜鳳邊關門邊回：「去找月季玩了。」

　　「她明天就回婆家了。」

　　曹槐花把一個折好的元寶放進身旁的筐裡。

　　「和你一般大的，娃都生了幾個。」

　　「你啥時候……」

　　蔣喜鳳走近：「媽…」

　　曹槐花嘆了一口氣：「行，俺不說，俺不說。」

　　拿起一張紙，邊折邊說別的：「西東頭一下午都很熱鬧。」

　　「俺聽說，韓家三小子回來了。」

　　「帶著城裡的媳婦，一塊回來的。」

　　「俺聽說，新媳婦長的俊。」

　　蔣喜鳳坐一旁的凳子上：「一般般。」

　　曹槐花停下手裡活：「你看到新媳婦了？」

　　蔣喜鳳點頭：「看到了。」

　　「長的瘦瘦，弱弱，也就是有點白而已。」

　　一想到那張清純艷麗的臉，還有那雙亮亮的杏眼。

　　她心裡剋制不住妒忌。

　　曹槐花道：「韓家三小子也結婚，楊秀娥還不高興死。」

　　蔣喜鳳沒接話，看著半筐子元寶：「咋折這麼多元寶？」

　　曹槐花道：「明天是你爸的忌日。」

　　蔣喜鳳才想起來，伸手拿過一張紙，幫忙折著。

　　「那也不用折這麼多啊。」

　　「一籃子也就夠了。」

　　曹槐花嘆氣：「還有你弟的。」

　　「你弟在下面也要花。」

　　蔣喜鳳怔了一下，折了一半的元寶，直接扔筐裡。

　　「他會使錢嗎？」

　　「燒也白搭。」

　　她那個傻子弟弟，六親不認，五穀不分。

　　活的時候，整天滿村亂跑。

　　死了，才算清凈。

　　曹槐花眼眶有些紅：「老人說，在世癡傻的人。」

　　「到了那邊，就變得聰明。」

　　「俺兒子一定會使錢。」

　　蔣喜鳳聽了撇嘴。

　　曹槐花抹了一把眼角的淚：「俺腿不好。」

　　「明天你把東西拿去給你爸燒了。」

　　蔣喜鳳點頭。

　　曹槐花又道：「你弟的那份，你也去燒了。」

　　蔣喜鳳不樂意了：「俺不去。」

　　曹槐花看著蔣喜鳳：「他是你弟，你親弟。」

　　「你忍心看他在下面沒錢花？」

　　蔣喜鳳面無表情：「親弟又怎樣？」

　　「要不是他，韓家就不會和俺們斷關係。」

　　「俺也早就嫁到韓家，嫁給志旭哥。」

　　「全都是他闖的禍！」

　　閨女一臉仇恨，讓曹槐花十分心痛，難過的老淚縱橫。

　　再怎麼說，也是親姐弟。

　　人都沒了，她竟然還這麼恨。

　　當初韓蔣兩家交好，自己和楊秀娥是私下訂下兒女親家。

　　但訂下的是韓家老二。

　　自己的傻兒子無法支撐門楣，大閨女嫁人了，剩下二閨女。

　　想著找個上門女婿。

　　隻是自己家情況擺在這，負擔重，誰又會願意當這個上門女婿？

　　韓家老二雖然是個啞巴，又不是天生的啞。

　　相貌端正，人憨厚老實。

　　自己跑去跟楊秀娥一提，沒想到她居然答應了。

　　但條件是，將來生下第一個男娃，要隨韓姓。

　　要不是發生那件事。

　　兩家早結成了兒女親家。

　　蔣喜鳳見曹槐花越哭越厲害，心軟了下來。

　　「明天俺去。」

　　「一定不會讓寶根缺錢花。」

　　…….

　　羅雅晴這一晚睡得非常好，幾天的舟車勞頓。

　　她一覺醒來，已經快中午。

　　看了眼旁邊空空枕頭，男人早就起床了。

　　羅雅晴伸個懶腰，快速穿上衣服，簡單梳下頭髮。

　　紮成高馬尾麻花辮。

　　拿上牙缸和毛巾走出去。

　　院裡，韓立聰正在角落殺雞拔雞毛。

　　幾個孩子蹲在那兒，一臉高興的看著二叔。

　　婆婆楊秀娥低頭切著菜幫子。

　　鍋屋，趙香蘭一個人在裡面忙碌。

　　「俺三嬸起來了。」

　　念娣瞥見，脆脆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