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紅萍從知青點走出來，回頭又看了一眼。

　　知青食堂燈火通明。

　　大年三十，大聯歡，一陣陣歌聲笑聲飄出屋子。

　　她討厭裡面的熱鬧。

　　自從半年前去了衛生站，她就沒回過知青點。

　　她已經不習慣和這幫人相處。

　　一群人圍著一盆白菜豬肉燉粉條，在那裡又唱又跳。

　　像個神經病。

　　氣人的是，以前關係好的妒忌她在衛生工作。

　　說話陰陽怪氣，處處擠的她。

　　「紅萍。」

　　葉紅萍擡腿準備走時，郝傑從屋裡追了出來。

　　「怎麼走了？」

　　「還沒守歲呢。」

　　葉紅萍道：「沒勁，我想回去了。」

　　郝傑笑：「怎麼沒勁了？」

　　「大家不是玩的都挺開心的。」

　　葉紅萍冷哼：「我看是你玩的挺開心的。」

　　「一邊一個，跳的多開心。」

　　想想剛才，郝傑和幾個女知青一塊跳舞。

　　心裡就有點來氣。

　　郝傑一聽，抱住葉紅萍：「原來是吃醋了。」

　　葉紅萍慌忙推開郝傑，朝知青點看了一眼。

　　「你瘋了？」

　　「被人看見就麻煩了！」

　　郝傑滿不在乎：「看見就看見唄。」

　　葉紅萍訓斥：「胡鬧。」

　　「你不想進步了？」

　　郝傑搖頭：「不想。」

　　「我隻想要你。」

　　葉紅萍不想再理郝傑，擡腿就走。

　　郝傑見葉紅萍惱了，追上去，一把拽住她。

　　「好了，別生氣了。」

　　「說正經的。」

　　「明天大年初一，吃餃子。」

　　「你來不來？」

　　「樂永中和仇子健請客，全天肉餡的。」

　　「岩娟負責糖果。」

　　葉紅萍甩掉郝傑的手：「沒空。」

　　郝傑勸：「來吧。」

　　「大家相處三年，給他們送送行。」

　　葉紅萍皺眉：「說了，我沒空。」

　　「明天我值班。」

　　「再說，他們回城，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憑什麼要給他們送行。」

　　「還有，郝傑，他們搶了我們回城的名額。」

　　真想不明白，郝傑腦子是不是缺根筋？

　　別人回城，他高興個什麼勁。

　　郝傑笑笑：「怎麼是搶我們的名額？」

　　「名額就那幾個。」

　　「給誰，不給誰，是上面的安排。」

　　「他們是運氣好。」

　　運氣好？

　　葉紅萍不信。

　　還不是他們送的禮多。

　　尤其那個岩娟，下鄉沒自己時間長。

　　整整比自己少了一年。

　　平日裡悶聲不響，在女知青裡都沒什麼存在感。

　　偏偏就拿到了回城名額。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辦法。

　　「反正我是沒空來。」

　　說完，葉紅萍就走，沒走幾步又被郝傑拽住。

　　一直拽到附近黃楊樹後面。

　　「不來就來吧。」

　　「明天肉餃子，我給你送過去。」

　　葉紅萍沒拒絕，撲了撲掉落在頭上的積雪。

　　郝傑又道：「過了守歲時間，我去找你。」

　　「給我留門，嗯？」

　　還沒等葉紅萍開口拒絕，郝傑就一把抱住她。

　　開始親。

　　親著親著。

　　手也不老實，扭開棉衣中間幾個扣子。

　　葉紅萍掙紮。

　　郝傑寬慰：「烏黑麻漆，沒人會看到。」

　　「這麼冷的天，又是過年。」

　　「誰會出來。」

　　兩人在樹後面膩歪了好一會兒，才難捨難分的分開。

　　葉紅萍拿著手電筒，踩著地上厚厚的積雪。

　　咯吱咯吱地往前走。

　　迎面遇見一束亮光，打在身上，令她睜不開眼睛。

　　她正想要破口大罵，就聽見劉春雷的聲音。

　　「萍。」

　　「萍。」

　　劉春雷打著手電筒，興奮地跑過來。

　　葉紅萍皺眉，一臉嫌棄。

　　年三十，劉春雷不待在家過年，出來亂跑什麼。

　　劉春雷跑上前：「萍，我正要去知青點找你。」

　　葉紅萍驚訝：「你找我幹嘛？」

　　劉春雷笑著：「好事兒。」

　　「我叔說，讓你明天去家裡吃餃子。」

　　葉紅萍一聽，心裡驚了一下。

　　這算什麼好事？

　　年初一到處是拜年的人，劉支書這時請她去吃餃子……

　　明擺著告訴別人，她和劉春雷有關係。

　　還有，知青們搞聯歡，劉支書讓劉春雷跑來。

　　幾個意思？！

　　想告訴知青點的知青們什麼？

　　這個老東西，心眼太壞了。

　　「不去。」

　　「明天我值班。」

　　劉春雷道：「別騙我了。」

　　「過年，衛生站給你們放了三天的假。」

　　葉紅萍語塞。

　　劉春雷笑起來：「萍，你別覺得不好意思。」

　　「我家裡面的人，你又不是不認識。」

　　「我叔，你也熟悉。」

　　葉紅萍蹙眉：「我不高興去，不想去。」

　　劉春雷愣了下：「咋了？」

　　「為什麼不想去？」

　　「是誰惹你了嗎？」

　　「你告訴我，我讓我叔收拾他。」

　　葉紅萍冷哼：「你叔會收拾自己？」

　　劉春雷震驚：「我叔……他咋惹你了？」

　　葉紅萍沒好氣：「你回去問他。」

　　當初明明答應好的，返城名額下來，會幫她留一個。

　　她工作上認真，對劉支書也一直尊重。

　　大小節氣，沒間斷送禮孝敬。

　　沒想到全打水漂。

　　也不管劉春雷是何反應，葉紅萍繞過他就走。

　　既然回城無望，懶得在去委曲求全任何人。

　　什麼初一餃子，不稀罕。

　　……

　　除夕守歲，雖然很晚才睡，但年初一，大家都起的很早。

　　羅雅晴跟在韓志旭身邊，隨著其他人一起。

　　去堂屋給婆婆拜年。

　　「媽，給您拜拜啦！」

　　「奶，給您拜年啦！」

　　楊秀娥才打開東耳屋的門，面前跪滿了兒孫。

　　「媽。」

　　「奶。」

　　「給您拜年啦。」

　　「媽，過年好。」

　　「奶，過年好。」

　　兒子兒媳，女兒，孫女們，齊齊跪地磕頭。

　　楊秀娥高興的紅了眼眶：「好，好。」

　　「過年好。」

　　「大家過年好。」

　　楊秀娥邊說著吉祥話，邊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

　　「老大，老大媳婦。」

　　「謝謝媽。」

　　「老二。」

　　韓立聰又磕了一個頭，伸手開心的接紅包。

　　「老三，老三媳婦。」

　　「謝謝媽。」

　　「招娣，盼娣，念娣，來娣，想娣。」

　　「謝謝奶奶。」

　　幾個孩子接過紅包，開心的跳了起來。

　　小喚娣見姐姐們都有紅包，隻有自己沒有。

　　急的不行，爬到奶奶面前，雙手不停作揖。

　　逗得大家哈哈笑。

　　「當然少不了俺的小孫女。」

　　楊秀娥把最後一個紅包，給了小孫女。

　　喚娣一拿到手，就三兩下打開紅包。

　　裡面是一毛錢。

　　她看了一眼，瀟灑一扔，把空空的紅包留了下來。

　　寶貝一樣，努力塞進自己的小口袋。

　　二姐盼娣忙撿起來：「喚娣。」

　　「這是錢，可以買糖吃。」

　　說完，把錢塞喚娣小手裡。

　　喚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又扔掉。

　　扔完，轉身晃晃走到父母面前，撲騰一跪。

　　開始作揖。

　　韓才忠和趙香蘭，笑著掏出六個紅包。

　　幾個孩子見了，也紛紛跪在父母面前拜年。

　　排著順序，孩子們又給二叔韓立聰拜年。

　　然後是三叔三嬸。

　　最後是姑姑韓玉英。

　　「給俺多磕幾個頭。」

　　韓玉英擺姑姑架子，坐在凳子上一本正經。

　　幾個孩子也不傻：「那你給俺們雙份。」

　　韓玉英不答應。

　　孩子們磕了一兩下，拿著紅包跑院裡玩了。

　　隻有喚娣，還跪在姑姑的面前。

　　韓玉英一把抱起，在她的小臉上親了又親。

　　拜了年，開始煮餃子。

　　吃完餃子，還要給村裡的長輩拜年。

　　小孩子們更開心了。

　　每人提著小布包，挨家挨戶拜年，討零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