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又進了裡間卧室。

　　一個衣櫃，一張雙人床，一對床頭櫃，窗簾是白底藍竹紋的窗簾。

　　陳海國打開衣櫃，幾人就看見最下面幾床的被褥。

　　全是大紅色的。

　　譚雪沒什麼反應。

　　羅雅晴胳膊肘輕輕搗了一下韓陽光，小聲笑著。

　　「噯，屋子收拾的不錯呢。」

　　韓陽光小臉微紅。

　　陳海國高興，介紹完衣櫃，又開始介紹床。

　　「這是參謀部送來的。」

　　「榆木的，結實。」

　　說著，屁股往床上一坐，晃了晃，又拍拍床面。

　　「媽，你看，特別結實。」

　　譚雪沒搭話。

　　陳海國又看向韓陽光：「陽光，快過來試試。」

　　「看看喜不喜歡。」

　　韓陽光臉瞬間滾燙。

　　當著母親和朋友的面，陳海國說什麼玩意話！

　　果然譚雪扭身就往外走……

　　韓陽光快被陳海國氣死了，沖他一句：「缺心眼！」

　　陳海國：「……」

　　羅雅晴捂嘴笑，轉身跟著一起出去，被陳海國開口攔住了。

　　「弟妹。」

　　「我說錯話了嗎？」

　　羅雅晴搖頭。

　　陳海國奇怪了：「那陽光為什麼罵我？」

　　羅雅晴又搖頭。

　　轉身準備走時，陳海國壓低了聲音又問道。

　　「你不是說，我丈母娘人挺隨和的嗎？」

　　羅雅晴笑：「是啊，我是說過，對我們很隨和。」

　　「我又沒說對你。」

　　陳海國：「……」

　　譚雪沒有離開，而是坐到了外間的凳子上。

　　聊起韓陽光的嫁妝。

　　說新房裡什麼東西都不缺，也就不用陪嫁傢具。

　　但，不會委屈女兒。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存摺：「這上面是六百塊錢。」

　　韓陽光不要。

　　陳海國更是不願意接受。

　　「媽，這錢我們不能拿。」

　　「我們私自領證，已經夠對起你和爸。」

　　「你們也沒跟我要彩禮。」

　　譚雪看一眼女婿，還是把存摺塞給了女兒。

　　然後才對陳海國說：「我對你沒什麼要求。」

　　「隻希望你能對陽光好。」

　　陳海國保證：「媽，你放心，我會的。」

　　「我會一輩子對陽光好。」

　　譚雪點點頭，沒再這個話題上繼續聊下去。

　　而是和羅雅晴聊起了家常。

　　三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特別的熱鬧。

　　陳海國對內容不感興趣，也覺得自己多餘了。

　　想著離開，去找嶽父和兄弟。

　　畢竟，男和男之間才有話題。

　　「陳海國，你要去哪兒？」

　　陳海國屁股剛離開凳子，譚雪就看了過來。

　　陳海國笑：「媽，我回東院。」

　　「你們聊，我去找爸，陪陪爸。」

　　譚雪道：「你爸有志旭陪著呢。」

　　「別去打擾他們，你坐下，陪陪我們。」

　　陳海國：「……」

　　強笑著點頭，又重新坐回到了凳子上。

　　無奈又無聊，看著三個女人聊東又聊西。

　　……

　　幾個人晚上也是在羅雅晴家吃的飯。

　　譚雪做了手擀麵。

　　吃完飯，又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才離開。

　　譚雪走時，說：「雅晴，你現在懷著身子。」

　　「家裡的活，明天我會過來乾的。」

　　羅雅晴哪裡好意思，雖然她和韓陽光處的好。

　　但也不能讓人家媽來幫自己幹活吧？

　　「阿姨，不用，我可以的。」

　　「家裡也沒什麼活。」

　　她婉言拒絕，譚雪也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羅雅晴看向韓志旭：「譚阿姨，對我們很關心。」

　　韓志旭費解。

　　……

　　學校宿舍。

　　靠近韓陽光屋子，另一間宿舍裡。

　　韓強東一臉無奈，看著自己的妻子，溫和開口。

　　「你今天的態度，讓海國很難堪。」

　　「無論你喜不喜歡他，他已經是我們的女婿。」

　　譚雪停下翻行李包的手，擡頭皺眉看著丈夫。

　　「我沒有不喜歡陳海國這個女婿。」

　　「我也沒讓陳海國難堪。」

　　韓強東嘆氣：「可你，對待他，還不如對待一個外人。」

　　譚雪不高興：「你說的外人，指的是志旭？」

　　韓強東沒說話。

　　譚雪道：「志旭不是外人，他是我們的兒子。」

　　「女婿能和兒子比嗎？」

　　「剛才回來的路上，你不是說很喜歡志旭嗎？！」

　　韓強東不否認，他確實非常喜歡韓志旭這個年輕人。

　　無論是才識和膽識，各方面都很優秀。

　　可是……

　　「譚雪，你到底是怎麼了？」

　　「為什麼老說韓志旭是我們的兒子？」

　　「他不是。」

　　「我們的兒子，早就死了。」

　　譚雪搖頭，笑著：「不，兒子沒死。」

　　「志旭就是我們親兒子。」

　　「他養母是楊秀娥，南河新山鎮，芍藥村人。」

　　「你記得嗎？我跟你說過的呀？」

　　「新山鎮啊。」

　　韓強東記得，當年他帶兵，擊退新山鎮的敵軍。

　　在那裡待了兩個月。

　　後來敵人反撲，雙方打激烈，他的兵死亡慘重。

　　因支援部隊遲遲不到。

　　逼不得已，隻能撤退……

　　那時候，妻子譚雪已經身懷六甲，快要生產。

　　由幾個女兵暗中護送安全區域。

　　再次見面，已經過去三個月……

　　他那時傷的很重，在戰爭中失去了一條胳膊。

　　身上也受了不少的傷。

　　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是妻子喚醒了他，在床前哭得稀裡嘩啦。

　　「志強，我們有兒子了。」

　　「我給你生了一個兒子。」

　　「等你養好傷，我們就把他接回來……」

　　後來傷養好了，他們並沒去急著接回孩子。

　　而是重返前線……

　　戰爭結束，已經九年，他派人去找孩子的下落。

　　可是，孩子早就不在人世。

　　說是，生病沒了。

　　妻子也承認，當初離開時，孩子正生著病。

　　「譚雪，你是怎麼發現，韓志旭就是我們的兒子？」

　　譚雪坐下，把自己發現的前前後後，全都說了。

　　末了哭著又說：「楊秀娥也太心狠了，她竟然欺騙我們。」

　　「害的我們骨肉分離……」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憑什麼這樣對我們？」

　　「嗚嗚……」

　　韓強東起身，走到妻子面前，單手摟住安慰。

　　譚雪突然道：「我要去南河，我要當面問她。」

　　說著，就要去收拾行李。

　　韓強東攔住她：「你別衝動。」

　　「你走了，孩子們怎麼辦？」

　　「陽光馬上就結婚了，你不在場，別人會怎麼想？」

　　「陽光會很難過。」

　　譚雪聽了：「對，我現在還不能走。」

　　「兒子還沒認……」

　　「兒媳懷著孕，也離不開我。」

　　韓強東見譚雪情緒平靜下來，柔聲安慰著。

　　「等事情都安頓下來，我陪你去。」

　　他也想弄清楚，整件事情來龍去脈……

　　譚雪擦了擦眼淚：「那我們什麼時候認兒子？」

　　「我想兒子。」

　　「我想聽他叫一聲，媽。」

　　「我想正大光明的疼他。」

　　韓強東也想啊，突然發現兒子還活著，就在自己的面前。

　　他心情是無法言表。

　　「我們……」

　　「爸，媽！」

　　門突然被推開，女兒韓陽光手裡端著盤子進來。

　　盤子裡是切好的蘋果。

　　「爸，媽，這是剛才柴老師送過來的。」

　　「媽，你眼睛怎麼了？」

　　韓陽光忽然看見母親眼睛紅紅，擔心的詢問。

　　譚雪搖頭笑：「沒事。」

　　韓陽光不相信：「你是不是哭了。」

　　韓強東笑，對著女兒解釋：「你媽媽沒事。」

　　「你要出嫁了，你媽捨不得。」

　　「所以，剛才情緒上有些波動。」

　　韓陽光一聽，放下手裡的盤子，忙抱住譚雪。

　　「媽…」

　　「女兒大了，總是要出嫁的。」

　　「別難過了。」

　　譚雪笑，也抱著女兒韓陽光，心裡感慨萬千。

　　因為女兒的事情，她又再次來到北城。

　　似乎是上天的安排。

　　可憐一個母親，把兒子又送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