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雅晴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

　　踢開自行車支撐架：「嬸子，我們走吧。」

　　張桂琴連連點頭：「走吧走吧，照片我幫你拿著。」

　　街上人多，不好騎車子，羅雅晴推著自行車，張桂琴跟著。

　　兩人有說有笑，心情愉快地走出街口。

　　羅雅晴正要騎車子，被張桂琴拉住：「那不是馬笑蓮嗎？」

　　順著她指的方向，羅雅晴看去，可不嘛，的確是馬笑蓮。

　　她身旁結伴同行的人是葉紅萍。

　　葉紅萍今天挺好看的，穿著藕粉碎花棉襖。

　　這時，馬笑蓮也看見兩人，朝這邊走過來。

　　「桂琴嬸子。」

　　馬笑蓮熱情打招呼，就連葉紅萍也跟著喊了聲，嬸子。

　　唯獨不理羅雅晴。

　　張桂琴笑著，頷了頷首：「笑蓮，葉護士，你們怎麼湊一塊了？」

　　「我們怎麼就不能湊一塊？」馬笑蓮反問。

　　張桂琴被問住。

　　馬笑蓮挽住葉紅萍的胳膊，對張桂琴說：「這丫頭今天不用上工。」

　　葉紅萍溫溫柔柔接話：「嬸子，今天衛生站輪到我休班。」

　　聞言，張桂琴笑著：「我就說嘛，葉護士怎麼會有閑空來趕集呢。」

　　葉紅萍甜甜的笑了笑。

　　馬笑蓮搭話：「桂琴嬸子，趕集都買什麼了？」

　　早上去公廁，她看到張桂琴推著自行車往家屬院外走。

　　當時還納悶呢。

　　趕集去的也忒早了。

　　還有，張桂琴啥時候學會騎自行車了？

　　這下趕集輕快了，不用再兩腿騎大路。

　　她也能占點便宜，趕集蹭幾回車子坐坐，省得用兩條腿跑。

　　可剛剛碰到才知道，原來張桂琴的自行車是給羅雅晴騎的。

　　她們居然一起趕集？

　　張桂琴笑著：「買了一些毛線，還有一隻豬蹄子。」

　　「就買這些？」馬笑蓮目光往羅雅晴牽的自行車上落，「我還以為，車子上掛的全是嬸子您買的東西呢。」

　　張桂琴搖頭：「那是人家雅晴的。」

　　羅雅晴很給張桂琴面子，對著馬笑蓮淡淡的笑。

　　馬笑蓮沒再說什麼，擡手整理頭上的綠圍巾。

　　倒是葉紅萍，瞥了羅雅晴兩眼，和那滿滿自行車的東西。

　　心裡不服氣。

　　憑什麼她可以過這樣的生活？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喲，桂琴嬸子，你手裡拿的什麼？」

　　馬笑蓮一驚一乍，直盯著張桂琴手裡的紙袋。

　　方才光顧著嘮嗑，沒注意到。

　　張桂琴回道：「照片。」

　　「桂琴嬸子，你啥時候照的相？」馬笑蓮討好的笑，「去年我也想照相，跑到相館一問價格，沒捨得，你的給我看看。」

　　葉紅萍也想看，往張桂琴跟前湊。

　　張桂琴有些為難：「照片不是我的，是雅晴的。」

　　說著看向羅雅晴：「給她們看看？」

　　羅雅晴本不願意，可想想又改了主意，假笑著點了點頭。

　　馬笑蓮和葉紅萍一聽照片是羅雅晴的，不想看了的。

　　可又架不住照片的吸引力。

　　兩人悶不作聲，瞅著那個裝照片的紙袋子。

　　張桂琴從紙袋裡拿出一張七寸照片，相當精緻，照片用玻璃裱框，最適合掛在牆上欣賞。

　　馬笑蓮驚嘆。

　　兩寸照片都要八毛錢，七寸加裱框，這得花多少錢？

　　葉紅萍看清照片。

　　照片上羅雅晴笑容燦爛，依偎在韓志旭的肩膀上，兩人看上去一副非常恩愛親密的模樣。

　　此景，讓她心如刀割般疼痛。

　　偏偏張桂琴拿著照片一個勁的誇：「你們瞧，韓團長和雅晴多般配啊，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才子佳人，天造地設。」

　　張桂琴唾沫橫飛，她把從戲文裡聽來的那些詞，全部用上了。

　　羅雅晴不由得欽佩。

　　心說，嬸子，會說你就多說幾句。

　　「就憑小兩口子的模樣，將來生的娃，一定好看。」張桂琴繼續誇著，隨後扭頭問葉紅萍，「葉護士，你說是不是？」

　　葉紅萍心裡難過的要命，臉上勉強扯出微笑：「嗯，是……」

　　羅雅晴視線從葉紅萍身上淡淡掠過。

　　難過就對了。

　　一天天的，凈想著破壞別人的家庭。

　　張桂琴又和馬笑蓮聊了兩句，才準備離開。

　　「笑蓮，葉護士，你們逛，我和雅晴先回……」

　　「滴鈴鈴——」

　　忽然，一陣急促又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緊接著沖向眾人。

　　「娘嘞…！」

　　幾人嚇一跳，馬笑蓮反應快，拉著葉紅萍往後躲了下。

　　張桂琴也下意識後退一步。

　　羅雅晴因為牽著自行車，躲閃不及，眼睜睜看著那輛二八杠撞過來。

　　出乎意料，二八杠的主人一個華麗的腳剎車，停在眾人面前。

　　沒有撞到羅雅晴，隻是前軲轆碰到了她自行車的後軲轆。

　　張桂琴伸手扶了一把自行車，轉頭就開罵：「眼睛長到屁眼裡了？騎車不看路啊！」

　　二八杠的主人騎在車子上，一隻腳支撐地面。

　　面對於張桂琴的罵，毫不在乎。

　　「萍，老遠瞧著像你，還真是，幾天不見，又漂亮了。」他笑嘻嘻道。

　　葉紅萍臉色陡變，好容易休班，出來散散心，竟然會遇見劉春雷。

　　真是晦氣！

　　「葉護士，你們認識啊？」張桂琴好奇問。

　　「我是萍的……」

　　「他是我朋友！」

　　劉春雷率先開口，卻被葉紅萍及時打斷了。

　　她向眾人說：「他和我是一塊下鄉的知青。」

　　張桂琴上下打量劉春雷幾眼：「是麼……」

　　羅雅晴也覺得這個人，無論外貌，還是氣質，都不太像知青。

　　男知青，個個細皮嫩肉，言談舉止沉穩規矩。

　　而這個人，流裡流氣的，眼睛總在女同志身上滴溜轉。

　　還有，羅雅晴覺得這個人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葉紅萍見眾人目光全在劉春雷身上，有些慌：「劉春雷同志，你太丟我們知青的臉，大街上亂騎車子，差點撞到軍人家屬。」

　　劉春雷愣了愣：「她們是家屬院的？」

　　「對，還不快道歉！」葉紅萍使眼色。

　　劉春雷連忙從自行車上下來，對著眾人滿臉堆笑，哈腰：「對不住，對不住啊。」

　　又轉身走到羅雅晴面前，笑眯眯的，一嘴發黃的齙牙，誇張的向外凸出「嫂子，對不起啊。」

　　羅雅晴面無表情：「沒事，以後注意點。」

　　劉春雷連連點頭：「我聽嫂子的，以後一定注意。」

　　見他態度還不錯，羅雅晴問了一句：「你是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