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珍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圓臉龐，黝黑的皮膚，小眼大嘴。

　　左手拿烙餅，右手拿大蔥。

　　沒等秦書珍說話，馬笑蓮烙餅卷大蔥，咬了一口，邊嚼邊問：「你們是韓團長家親戚吧？從哪裡來的？」

　　一股難聞的大蔥味撲面而來，秦書珍差點嘔吐，忙用脖子上的圍巾遮住鼻孔。

　　馬笑蓮靠近：「欸，飯點咋走了呢？韓團長沒留你們吃飯？」

　　秦書珍嫌棄的退後一步：「關你屁事！」

　　「……」

　　馬笑蓮被罵的愣住，一時語塞沒詞還嘴。

　　秦書珍回頭看了眼，嘀咕：「這樣的人也能當軍官太太。」

　　羅康文開口：「人家怎麼就不能當軍官太太？」

　　秦書珍撇嘴：「氣質修養，你瞅她有嗎？渾身上下透著粗魯。」

　　羅康文訓斥：「這裡是軍屬大院，你胡說八道什麼！」

　　秦書珍一怔，慌忙看向四周，不敢再亂說話。

　　馬笑蓮回神，看著羅康文兩口子的背影，氣的難受。

　　什麼東西！

　　自己熱情友善跟他們說話，反而遭一頓罵。

　　要不是飯點，各家都回來了，怕影響不好。

　　她馬笑蓮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虧？非薅住他們的頭髮罵回去不可。

　　想想這兩人和隔壁院子有關係，保不齊真是羅雅晴的親戚。

　　馬笑蓮走到兩家相隔的籬笆旁，朝著隔壁院子啐了一口痰。

　　怕自己男人聽見，也怕韓志旭聽見，誰叫人家比自家男人官大，隻能壓著聲音罵咧幾句解氣。

　　「媽，你站在那幹啥？」胡雙陽從屋裡跑出來。

　　馬笑蓮咬著烙餅：「沒幹啥。」

　　「沒幹啥在幹啥？」胡雙陽追問。

　　馬笑蓮煩了，擡手就要打，可在半空又放下來：「媽在看蒜苗，咱家蒜苗長的太好，太喜人，媽怕有人會偷蒜苗。」

　　胡雙陽樂了：「大院每家都有，誰會偷這玩意。」

　　馬笑蓮摸了摸兒子的頭：「傻兒子，隔壁沒種菜，咱們還是要小心點。」

　　「隔著籬笆呢，也偷不到。」胡雙陽提醒，「韓叔叔家不愛吃蒜苗，他們家愛吃肉。」

　　他都聞到了。

　　隔壁韓家今天包的肉蛋餃子，昨天烙的油烙。

　　前天和大前天，炸小魚，白米飯。

　　馬笑蓮聽得更煩，沒了耐心：「行了行了，趕緊去上學。」

　　「媽……」胡雙陽伸出一隻手。

　　馬笑蓮皺眉：「啥？」

　　胡雙陽笑嘻嘻：「媽，能不能給我一毛錢？」

　　馬笑蓮闆著臉問：「要錢幹啥？」

　　「買氣門芯，做彈弓。」胡雙陽誠實回答。

　　馬笑蓮一聽：「沒有！」

　　「媽，我隻要一毛，給我一毛錢吧，賈小亮，王喜他們彈弓早做好了，就剩下我沒彈弓。」

　　「沒錢，趕緊滾去上學！」

　　馬笑蓮無視兒子的可憐巴巴，冷著臉攆他去上學。

　　胡雙陽哪肯。

　　想到小夥伴們拿彈弓打鳥窩，屌炸天的場景，心裡直發癢。

　　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媽，你以後可別指望我幫你寫信。」

　　馬笑蓮不受威脅：「我可以讓你哥單陽寫。」

　　「我哥鎮上讀初中，住宿又不回來，他才沒時間幫你。」

　　「那就不寫。」

　　馬笑蓮無所謂，反正信都已經寄出去，算算日子，老家的人應該快來了吧？

　　胡雙陽哼了一聲：「我告訴我爸，你給老家三柱子說親，還騙……」

　　「小祖宗。」馬笑蓮急忙捂住兒子的嘴。

　　她敗下陣，從口袋裡掏出錢，找了三枚硬幣。

　　胡雙陽瞪大眼睛：「媽，不夠。」

　　馬笑蓮又給一枚。

　　胡雙陽叫著：「不夠不夠。」

　　馬笑蓮惱火，揚起手：「這個夠不夠？！」

　　胡雙陽看著懸在半空的巴掌，縮縮腦袋，好漢不吃眼前虧。

　　先保命要緊。

　　「夠了。」

　　拿上四分錢，他難過迅速地跑開，跑出院子才回頭看了看。

　　水果糖可以不吃，可一根氣門芯五分錢，少一分買不到。

　　大人說話不算數。

　　別怪小孩不遵守承諾。

　　氣門芯，他是一定要買的。

　　馬笑蓮看了眼兒子跑沒影的方向，又朝隔壁院子吐了口老痰。

　　……

　　好好的午飯被打攪，羅雅晴把餃子用竹篦子放進鍋裡加熱。

　　等待的時間，她過去伸手戳了戳男人的手臂：「你呀，為什麼幫他們？你看他們今天多過分，多得寸進尺。」

　　韓志旭道：「他們答應過我，不會再找你，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

　　羅雅晴聽了心臟狠狠跳動了幾下，感動的想落淚。

　　這個男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真傻，他們的話也信。」

　　韓志旭道：「別怕，我不會讓他們再出現在北城。」

　　今天是個意外，羅康文不是那種沒分寸的人。

　　臨走前登門拜訪，大概是不想斷掉這邊親戚。

　　隻是不曾想被他愛人秦書珍給搞砸了。

　　這麼一鬧，徹底斷的乾淨。

　　羅康文哪還有老臉再來，也沒那個膽子試探軍區大院。

　　男人話裡，前面兩個字「別怕」，令羅雅晴安全感十足。

　　她眉眼彎彎笑著：「韓志旭，你會一直保護我的對不對？」

　　韓志旭點頭。

　　羅雅晴笑眯眯的，開心地摟著韓志旭的脖子，坐在了他的腿上：「你真好。」

　　韓志旭動也不敢動：「別，別這樣……」

　　羅雅晴歪著頭看韓志旭，小臉困惑：「怎麼了？」

　　「……」

　　「韓志旭你臉好紅，不舒服嗎？」

　　「……不是。」韓志旭伸手握住羅雅晴摸著他臉的手。

　　羅雅晴眨眨眼：「到底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韓志旭滾了下喉結：「沒事，可能是餓的。」

　　羅雅晴笑了：「早說啊，害我擔心。」

　　說話時，起身要去端飯，但那隻手卻還被韓志旭一直握著。

　　她笑說：「你先放開，我去給你端飯。」

　　韓志旭忽地放開手，表情尷尬，忙拿抹布擦桌子。

　　努力掩飾自己的窘境。

　　羅雅晴邊揭鍋蓋，邊說道：「輕點，當心把上面的漆擦掉。」

　　韓志旭忙回：「不會。」

　　羅雅晴從鍋裡端出熱好的餃子：「別擦了，坐下吃飯吧。」

　　「哦。」

　　韓志旭放下抹布，有些不自在的坐在桌前。

　　拿起筷子，臉幾乎埋進碗裡。

　　羅雅晴坐在對面，把沾餃子的蘸料往韓志旭面前推：「蘸著吃啊。」

　　韓志旭很聽話，筷子伸進蘸料碗。

　　羅雅晴托著下巴看著他，嘴角忍不住上翹。

　　韓志旭擡頭瞥了羅雅晴一眼：「你怎麼不吃？」

　　羅雅晴嘿嘿笑：「我在想一件事，關於你的。」

　　韓志旭吃驚：「？」

　　羅雅晴道：「我在想，結婚前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沒有。」韓志旭回答都不帶一絲猶豫。

　　「那，有沒有姑娘向你表白，說喜歡你呢？」

　　「沒有。」

　　「咦，軍區醫院護士，女兵啊，那麼多好姑娘，就沒一個嗎？」

　　「沒有，不要瞎說。」

　　「……」

　　羅雅晴不相信，英姿颯爽的團長怎麼可能沒點吸引力？

　　算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弄清楚男人沒戀愛史。

　　感情上清白，不存在會冒出第三個人。

　　韓志旭已經吃完餃子，起身拿著外套邊穿邊往走。

　　「我走了。」

　　羅雅晴看向他：「晚上早點回來，我的手還讓你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