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志旭面紅耳赤，開門快步走出去，頭都沒敢回。

　　他不知道如何面對羅雅晴，心裡亂亂的，可又有些期待。

　　瘋了，他想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隻是拿他尋開心。

　　羅雅晴站在窗前，看著韓志旭的背影偷笑。

　　心情愉快地去收拾好碗筷，躺下睡了一個小時的午覺。

　　下午哪兒也沒去，坐在爐子旁織圍巾。

　　太陽即將西落，她才放下織棒針，到院子裡壓水洗菜。

　　正值下班放學，大人小孩踩著落日餘暉回家。

　　隔壁孩子斜挎著書包，跟在父親身邊：「爸，我沒騙您，我媽真有事情瞞著您，您隻需要給我六分錢，我就給您透露一點。」

　　羅雅晴聽著感覺挺逗的，這是馬笑蓮的好大兒。

　　為了六分錢，竟然要出賣她。

　　菜洗完，羅雅晴端著盆回屋，切幹辣椒熗鍋，炒了一盤菠菜。

　　中午包餃子剩塊面，拿來做了兩碗剪刀面。

　　她把飯菜擺上桌，站在門前下翹首以盼，等某人回來吃飯時，警衛員小江跑進院子，敬禮說道：「嫂子，團長晚上在連隊用餐。」

　　羅雅晴有些不開心：「說好的早點回來。」

　　「嫂子，你說什麼？」小江沒聽清。

　　羅雅晴嘆口氣：「我說知道了。」

　　「參謀長歸隊，團長高興，和下面幾個營長辦歡迎宴。」

　　「噢，行，我知道了。」

　　知道原因，羅雅晴心情好很多，開始她以為男人是故意躲避呢。

　　警衛員離開，她一個人吃晚飯，然後洗漱，抱著毛線織圍巾。

　　一直到九點，韓志旭才回來，羅雅晴聽見動靜，趿著拖鞋去了外間。

　　「回來了？」

　　「嗯，你還沒睡？」韓志旭問。

　　羅雅晴嗅到淡淡的酒味，反問：「韓志旭你喝酒了？」

　　韓志旭脫著外套：「陳海國回來了，大家一起喝了幾杯。」

　　羅雅晴好奇：「陳海國是誰呀？今天歸隊的參謀長嗎？」

　　韓志旭看著羅雅晴：「我們結婚，他在場。」

　　「……」

　　經提醒，羅雅晴才恍然想起來，大概是因為原主和陳海國隻見過一面，對這個人記憶並不深刻。

　　所以連名字都沒記住。

　　她笑笑：「記起來了，陳海國嘛，他在總參謀部工作。」

　　韓志旭點頭：「以前在我們15團，因為某種原因回京總參部留職察看，現在重新調任回來。」

　　羅雅晴問：「什麼原因留職？」

　　她挺好奇的，這人犯了什麼錯？被召回京都留職察看。

　　韓志旭沉默了一下：「因為他和老家的未婚妻退婚。」

　　羅雅晴心裡「媽呀」一聲，這不是渣男行為嗎？

　　在外面提幹，混出個人樣，就瞧不上老家的未婚妻。

　　負了別人的青春，良心上真的過得去嗎？

　　憤懣不平問：「人家姑娘找來了吧？」

　　韓志旭道：「姑娘的父母找到政委，當時鬧得挺兇的。」

　　羅雅晴哼道：「換誰都會鬧。」

　　韓志旭繼續說：「組織上停了陳海國的工作，關禁閉，最後被總參謀部找去談話。」

　　羅雅晴暗罵活該，這種人就應該撤職處分。

　　不明白，為什麼隻留職察看？

　　好歹降級才對。

　　「怎麼就讓他復職了呢？」羅雅晴語氣裡透著不服氣。

　　下一秒，她又不想再聽陳海國喪良心的事。

　　這些與他們無關，她隻關心在乎韓志旭。

　　「韓志旭，還記得中午你離開時，我說過的話嗎？」

　　韓志旭不明白羅雅晴為什麼突然跑題，但還是點點頭：「記得。」

　　羅雅晴咬唇笑著，將手送到他面前：「吶，給你。」

　　韓志旭垂眸，那雙纖細白皙的手，像附有魔力，吸引著自己靠近。

　　手不由自主地擡起……

　　就在大手蓋住小手時，羅雅晴撲進他懷裡：「好溫暖啊！」

　　韓志旭僵硬著身子，不敢亂動，有些茫然失措。

　　羅雅晴一臉享受，腦袋在韓志旭懷裡蹭了又蹭。

　　蹭得韓志旭心亂顫，像是石頭投入湖面，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羅雅晴從懷中仰起小臉，柔聲柔氣：「你應該抱著我，抱自己媳婦是天經地義的事。」

　　說著，她拉韓志旭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就這樣，記住了啊？」

　　韓志旭耳根發燙，滾了滾喉結：「嗯。」

　　羅雅晴笑眯眯從韓志旭懷裡退出來：「好啦，早點睡覺，晚安。」

　　裡間的門關上，外間的韓志旭睡不著。

　　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眼睛望著黑乎乎的屋頂。

　　他覺得羅雅晴不是羅雅晴，是誰，他也說不清楚。

　　第二天早上，羅雅晴懶洋洋走出裡間，韓志旭不在，爐台兒上面放著飯盒。

　　她端盆去院子裡的壓井邊，壓了水蹲著刷牙。

　　突然隔壁男女爭吵攪了早晨的清凈。

　　「我看你是吃飽撐的，多管閑事，給家裡惹這麻煩。」

　　「啥叫多管閑事？那是我娘家人，我侄子。」

　　「是你馬笑蓮親侄兒嗎？」

　　「我堂侄也是侄，那也是我親堂兄家的兒，沒出五胡都是正八經的親人。」

　　夫妻兩吵得熱鬧，羅雅晴邊刷牙邊朝隔壁院看了一眼。

　　馬笑蓮的兒子胡雙陽正站在院子裡，低著頭數錢。

　　每數一個硬幣，嘴咧到耳朵根，搖頭晃腦高興勁十足。

　　一點沒受屋裡父母吵架的影響，就好像那兩人不是他的親爹親媽。

　　「你最好去拍個電報，讓他們別來，我可沒時間招待他們。」

　　馬笑蓮的男人胡少理摔門而去，頭也不回地離開。

　　馬笑蓮追到屋檐下，沖著背影嚷嚷：「你就是瞧不起我娘家人。」

　　然後注意到自己的兒子，壓著火，臉上換成慈母笑：「雙陽，你過來。」

　　胡雙陽頭皮發麻。

　　馬笑蓮招手：「過來兒子，媽不打你，媽給你錢買糖吃。」

　　胡雙陽搖頭。

　　馬笑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毛錢，向胡雙陽搖動。

　　胡雙陽盯著錢，咽了咽口水：「真給我？」

　　「媽啥時候騙過你。」

　　馬笑蓮拿著錢朝胡雙陽走過去，步伐由慢變快。

　　臉一沉，伸手一抓：「小兔崽子，看老娘今天不揍扁你。」

　　胡雙陽掙紮著。

　　張桂琴來等羅雅晴一起上班，碰巧看見這一幕。

　　隔著兩家籬笆，笑著說：「一早上，娘倆打架玩呢？」

　　馬笑蓮光顧著發脾氣，忘記會有人看自家笑話。

　　尤其瞥見蹲在院裡洗漱的羅雅晴，心說糟糕，資本家小姐一定聽到自家吵架了。

　　說不定，故意蹲在院子裡偷聽。

　　「我教育我兒子，臭小子不聽話，每天調皮搗蛋，偏偏他爸又護著。」

　　「這不，剛才我們兩口子為這小兔崽吵架呢。」

　　「你說說，孩子哪有這麼慣的？」

　　馬笑蓮放開兒子，拔高聲音，對著張桂琴解釋抱怨，眼睛卻觀察著羅雅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