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湘湘抿了口水，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嗓子，喉嚨輕微滾動了一下。

　　她的眼裡還有點水光，在燈光下微微閃動，不知是真是假，卻足夠動人。

　　她輕聲道：

　　「主任說，服務不是擺架子，是良心活。」

　　「他們不是丟了工作——是丟了做人最基本的尊嚴與良知。」

　　王小麗聽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瞪得又圓又大，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中了一樣，呆立在原地，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愣了馮久，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嘴唇微微顫抖，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才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她心裡掀起滔天巨浪，真沒想到，這事兒還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要是馮湘湘說的都是實話，那朱紅秀可就真的太過分了，活該被人戳脊梁骨。

　　她以前也常去百貨商店買東西，對那幾個售貨員的印象實在不怎麼樣。

　　她們個個穿著整齊的藍布制服，胸前別著工作牌，可那臉色卻比冬天的霜還冷。

　　你問她一包火柴多少錢，她偏偏要等你站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擡眼，語氣冷淡地回一句：「自己不會看？」

　　你再問一句肥皂還有沒有貨，她眼皮都不擡，敷衍地「嗯」一聲，便低頭繼續整理櫃檯。

　　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真讓人心裡窩火，卻又無可奈何。

　　老百姓買個東西，還得看人臉色，憋屈得很。

　　「我壓根沒想到，她現在回來了，非但不認錯，還倒打一耙，說我砸了她吃飯的碗。」

　　馮湘湘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一巴掌拍在腿上，發出「啪」的一聲響，隨即長嘆一口氣，像是把積壓馮久的委屈全吐了出來。

　　「老陸也專門找我談了這事兒。他說朱紅秀跑到居委會哭訴，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說自己多慘多可憐，工作丟了，生活無著，還說是我在背後搞鬼。」

　　她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諷刺，「你說氣不氣？自己犯了錯，反倒裝成一朵無辜的小白花，讓所有人都來同情她！」

　　王小麗聽得心裡直冒火，趕緊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真誠又溫柔：「湘湘，彆氣了，彆氣了。你先消消氣。」

　　她頓了頓，接著安慰道：「大家不是有意要冤枉你，就是被朱紅秀那張嘴哄住了，聽信了她的一面之詞，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這事兒，說白了就是一場誤會。」

　　她拍了拍胸口，保證道：「你放心，我回頭就去找街坊鄰居們一個個說清楚，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講明白，非得幫你把這口黑鍋摘下來不可！」

　　馮湘湘聽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她連連點頭，聲音哽咽：「嫂子，你真是好人！真的太謝謝你了……我在這大院裡本來名聲就不好，平時說話也小心，生怕別人抓我錯處。」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可現在這件事一出，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就算我有十張嘴，也說不過那些風言風語，更堵不住別人的嘴啊！」

　　她說完，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快步走進屋裡。

　　沒一會兒，她就走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點心，邊角還系著一根紅繩，顯得格外用心。

　　她之所以這麼做，雖說王小麗幫忙的初衷可能也帶著幾分八卦的心思，但不管怎麼說，人家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開口說話了，這份情就得記著，禮也得送到。

　　「嫂子，這是我在鎮上供銷社特地買的點心。我記得你家小寶和二丫最愛吃這個甜口的，特意給你帶了一包，帶回去讓他們嘗嘗鮮。」

　　王小麗連忙擺手推辭，臉上帶著幾分羞赧：「哎喲，哪能要你的東西啊！你留著給小珠、小恆吃吧，他們正長身體呢。這玩意兒在鎮上可不便宜，我聽說要一塊二一斤呢，你自個兒平時都捨不得買吧？」

　　馮湘湘故意一皺眉，闆起臉來，把那包點心硬是塞進她懷裡：「你跟我還這麼見外做什麼？這又不是送你的，是專門給孩子們的！再推三阻四，我可真要生氣了！你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

　　王小麗見她態度堅決，眼神真摯，也不好再推辭了，便順勢接過點心，臉上笑開了花：「那……那我就替孩子們謝謝你了！你這心意，我可都記在心裡了。」

　　她低頭看了看那包點心，心裡暖洋洋的，又擡頭說道：「你放心，這事明明是朱紅秀理虧在先，我鐵定站你這邊！回頭我就挨家挨戶去說，從東頭說到西頭，不能讓她這樣顛倒黑白，壞了你的好名聲！」

　　「那真是謝謝嫂子了！」

　　馮湘湘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嘴角高高揚起，眼角的愁雲也一掃而空，整個人看起來都輕快了馮多。

　　兩人又坐在院子裡閑扯了一會兒，聊了點家常，說了說孩子上學的事，氣氛輕鬆了馮多。

　　王小麗聊得入神，差點把原本來這兒的目的都忘了——她是打算來賣自家腌的酸蘿蔔的，籃子裡還放著兩罐，蓋子都沒掀開。

　　可這會兒，她懷裡抱著那包點心，滿臉喜氣洋洋，壓根不想提賣東西的事了，乾脆拎起籃子，高高興興地往家走。

　　沒過多久，她就站在了大院門口的花壇邊，那花壇裡種著幾株開得正艷的月季，她站在旁邊，跟幾個常聚在一起聊天的老太太湊成了一團。

　　她眉飛色舞地講著「內幕」，手舞足蹈，說得活靈活現，彷彿那場衝突就發生在她眼前一樣：「你們是不知道啊，那天馮湘湘根本就沒碰那貨架，是朱紅秀自個兒腳一滑，帶倒了整排玻璃瓶！結果她不認賬，還反過來賴人！哎喲，你們說，這種人，還能信嗎？」

　　送走王小麗後，馮湘湘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渾身軟綿綿地癱在沙發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微微側著頭，半閉著眼睛，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地闆上。

　　陸珠和陸恆正蹲在那裡，低著頭，神情專註地拼著那套小拼圖。

　　這拼圖，還是陸清風前些日子特意去縣城買了帶回來的。

　　他說孩子們待在鄉下沒什麼可玩的，怕他們覺得悶得慌，便挑了些益智的小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