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龍鳳胎
她原本就虛弱得幾乎睜不開眼,可聽到這句話,還是立馬緊張地追問:「妹子……生的是閨女,還是兒子啊?」
馮湘湘正低著頭給她縫針。
那時候醫院條件差,根本沒有麻藥可用,打針都不一定有保障,更別提局部麻醉了。
側切的時候雖然也疼,但還能咬牙忍著,可縫針才是真的疼得鑽心。
偏偏她還得保持手穩、動作快,不能讓傷口感染或裂開。
可話說回來,縫上以後恢復得快,日後照顧起來也方便些。
否則拖著不縫,萬一發炎化膿,那可就麻煩了。
馮湘湘一邊咬牙堅持,一邊低聲安慰王連霞:「嫂子,再忍忍,就快好了。」
「恭喜嫂子,是龍鳳胎,一個兒子,一個閨女。」
一聽是一兒一女,王連霞原本已經虛脫得幾乎昏過去的身體,竟又湧出一股力氣。
她艱難地喘著氣,雙手撐著床面,想要掙紮著坐起來看一看自己的孩子。
「真的?一兒一女?我的孩兒……」
可剛一動,小腹下那道新鮮的傷口就猛地抽痛起來。
那股疼勁兒瞬間將她整個人拽了回來,她重重跌回床上。
「啊!」
她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外頭的人一聽這聲叫,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咋還沒完呢?生都生完了,咋還疼成這樣?」
正納悶著,房門突然被人狠狠推開。
門闆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發麻。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灰藍色的幹部服,大步走了進來。
她一雙眼睛淩厲地掃過屋內,最後死死盯在馮湘湘身上。
「誰準你擅自接生的?」
開口就是一頓訓斥。
馮湘湘聽得一頭霧水,手裡的針還停在半空。
她擡起頭,茫然地看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女人。
這年頭,接個生還犯法?
怎麼還扯上「擅自」了?
她明明是被人叫來幫忙的。
王連霞情況緊急,再不接生孩子就得憋死!
「你給我起來!」
那女人厲聲喝道。
「你又不是正規醫生,沒有行醫資格,要是出了事,你負得起責嗎?」
說完,她根本不等回應。
自己則快步往產床邊走,伸手就要去查看產婦情況。
可馮湘湘不但沒動,反而見她靠近,立馬站起身,將身體擋在產床前。
「站住!你是誰?沒洗手、沒消毒,你往前一步,出了問題誰負責?」
馮主任沒想到這個胖乎乎的小姑娘竟敢這麼沖她說話。
她堂堂衛生院的婦產科主任。
什麼時候被一個鄉下丫頭當眾頂撞過?
「我是軍區醫院的馮主任!有我在,絕不允許你這種人瞎胡鬧!你說你是醫生,有行醫證嗎?沒有證就是非法行醫!就算陸團長護著你,也保不住你!」
這人看來是摸清楚情況了。
她不僅知道馮湘湘是以「醫生」的身份才被允許進入產房的,還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年輕女人之所以能站在這裡,完全是因為有陸清風在背後撐腰。
那時候的軍區醫院,跟後來的制度完全不同。
醫生全部是編製內的軍醫,職責明確。
隻負責為現役軍人提供醫療服務。
普通家屬和百姓並不在他們的服務範圍內。
整個醫院的體系封閉而嚴格,普通人很難接觸到裡面的資源。
家屬院裡倒是有一位軍醫長期駐守,專門處理家屬們的常見病和急症。
她是整個大院裡唯一能開藥、打針、看病的醫生。
哪家孩子半夜發高燒,哪家老人咳嗽不止,第一反應就是敲馮主任的門。
久而久之,她在院子裡的地位被擡得極高。
剛才王連霞臨盆時,情況緊急,已經有位軍嫂第一時間跑去敲她家門求助。
可那時馮主任不在屋,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答。
大家隻能焦急等待,最後還是馮湘湘主動站出來接手了接生工作。
等孩子順利生下來,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馮主任才匆匆趕到現場。
她一進門就臉色不悅,語氣嚴厲地指責馮湘湘擅自行醫。
不過既然是正規軍醫出身,受過系統訓練。
馮湘湘心裡還是對她抱有一定的信任。
畢竟,在這個物資匱乏、醫療資源緊張的年代,軍醫的資質確實代表著相對可靠的專業水平。
「你先洗手消毒,我這兒還差兩針就縫完了。」
馮湘湘頭也沒擡。
她剛穿過來不久,靈魂穿越後的混亂感還沒完全褪去。
很多事情她都還搞不清楚狀況。
尤其是剛才眼前閃過的那串怪異的數字。
她不知道那是系統提示,還是自己精神出了問題。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的傷口縫合完畢,確保產婦安全。
她隻想快點處理完手頭的工作。
然後找個安靜的地方,安安心心地整理一下思緒。
縫完最後一針,她鬆了口氣,輕輕按壓了一下創面。
隨後,她脫下手套,走到旁邊的水盆邊,用肥皂仔細地清洗雙手。
水流有些涼,但她沒在意,隻專註地搓洗指縫與手腕,確保徹底消毒。
洗完手後,她直起身,拿起一塊乾淨的毛巾擦乾水分,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可剛一露面,模樣實在不敢恭維。
她的衣服上沾滿了斑斑點點的血跡和羊水,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這身衣服,是原主出門前特意挑選的最體面的一套。
淺灰色的列寧裝,搭配一條深色裙子。
可經歷了產房裡一個多小時的緊張操作。
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又蹭上了血污和液體,褶皺不堪。
再加上她原本就身材纖細,臉色略顯蒼白。
此刻站在眾人面前,頭髮微亂,眼神卻依舊清明。
這樣的形象,與大家想象中「體面醫生」的模樣相去甚遠。
門口圍了一圈人,大多是家屬和聞訊趕來的鄰居。
他們原本還在低聲議論。
可一見到馮湘湘這副模樣從屋裡走出來,立刻被嚇得紛紛後退。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幾秒,隻有嬰兒微弱的啼哭聲從房間裡傳來。
「哎,生了沒?是男是女啊?」
幾個平日裡愛湊熱鬧的嫂子立刻圍了上來。
馮湘湘沒有理會她們。
她目光穿過人群,徑直朝站在外圍的陸清風走去。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身形挺拔,眉頭微蹙。
她瞧見他身邊那個急得團團轉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