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歸期不定
「別說留學,就算普通人從外面回來,也不至於像你這麼饞!」
春二月懶得跟她爭。
他發現,今天馮湘湘隻做了四十份盒飯,比平時少了整整十份。
明擺著是把飯盒空出來,偷偷給他留了吃的。
「謝了,我會懷著感激之情,一口一口好好吃完。」
說完他彎腰從車裡掏出包,準備結賬。
手剛摸到錢包,就被馮湘湘一把攔了下來。
「今天不收錢。你幫我送飯,又幫我搬東西,這頓飯,就當是謝禮。」
方曉聿皺了皺眉,看著馮湘湘手裡的餐食。
「怎麼了?」
馮湘湘察覺到他的異樣,擡起眼,語氣裡帶著試探。
「算了。」
方曉聿輕輕嘆了口氣。
「你買那堆東西花了大價錢吧?我知道你不是亂花錢的人。可那飯盒裡,吃進肚子裡的才五分之一……關鍵是那套刀具,我真沒法收。」
馮湘湘話沒說完,方曉聿立馬炸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猛地站起身。
「咱倆是朋友,送你點東西怎麼了?還分你我?你當我是外人?」
馮湘湘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飯盒往桌上一擱。
「大哥,咱認識才五天!」
她聲音提高八度。
「那套刀具少說上百塊,你知道我這一個月工資才多少嗎?你當錢是天上掉的?」
「你非得這麼折騰,是給你爹演孝子戲嗎?要真這麼孝順,你回家躺著吃老本多好,省得在這兒自找麻煩。」
她是真的搞不懂了。
自己是找了合夥人,還是撿了個兒子?
這人比世傑還難管。
說軟了不理,說狠了他又傷。
話一出口,方曉聿臉上的笑瞬間凍住。
頭一回,馮湘湘看見他這麼黑著臉。
他眼底閃過一絲受傷,但很快被壓了下去。
「我說了,東西送出去就不收回來。這是我的規矩。」
說完,他從包裡掏出一沓零錢,「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這是今天的工錢,四十塊,一分不少。」
話音剛落,人已經轉身走了。
馮湘湘望著他的背影,嘴裡嘟囔著。
「開個車噴人,真當自己是排氣管?」
塵土飛揚,尾氣嗆人,她擡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心裡一陣氣。
可看他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她又忍不住擔心。
明天他還會來嗎?
她其實挺羨慕他的。
那種打小被寵大的小孩,從來不知道「錢難掙」四個字怎麼寫。
要什麼有什麼,任性得理直氣壯。
帶孩子?
她沒那閑工夫。
她連自己的日子都快顧不過來,哪還有精力去教一個成年人做人。
但要說當朋友,方曉聿這人其實挺仗義。
嘴上倔,做事卻從不含糊。
就是今天這一鬧,怕是朋友都沒得做了。
今天給他的菜其實不多。
那塊醬牛肉還沒泡透,味道正要出來呢。
那肉是她昨兒傍晚就腌好的,用的是家傳的老配方。
再把切好的牛腱子丟進去煨著。
隻等今晚熱一熱,配上一碟拍黃瓜,再燙一壺米酒。
本該是個和和氣氣的飯局。
可現在,菜還在鍋裡溫著,人卻已鬧得不歡而散。
她蹲在門口,輕輕嘆了口氣。
天色漸暗,她披了件外套,提著小竹籃就往屋後的小山坡走。
豆芽根須已長得粗壯,正適合做一道清爽的小菜。
隨後又撥開蓋在土堆上的舊麻袋。
底下的泥土中,幾朵灰白色的菌蓋已經冒了頭。
她用竹片輕輕撬起那些還沒長開的小蘑菇。
連帶著底下一層殖土,小心翼翼地放進陶罐裡。
這些菌絲才是寶貝。
若能活下來,來年或許真能種出一片小菜園。
學校離家屬院不遠,三個孩子剛出校門就撒開了腿。
推門的力氣太大,門闆撞在牆上「哐」地一聲響。
趙博武一個箭步躥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
馮世傑一邊拍他後背一邊罵他莽撞。
另一個孩子則趕緊去搶桌上剛出鍋的土豆絲。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嬸子!老遠我就聞到香了!」
趙博武站在院子中央,仰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這兩小子,天天不回家,直接奔她這兒報到。
「博文,今晚來我家吃飯!去叫你媽和你小姨,再搬張桌子,帶幾個凳子來。」
馮湘湘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
其實她是臨時起意。
王連霞最近能下地了,前兩天還抱著娃來坐過一小時。
臨走時特意塞給馮湘湘一把自家曬的蘿蔔乾。
今天正好能湊一塊吃頓飯。
馮湘湘心裡早盤算好了。
燉牛肉、炒豆芽、涼拌黃瓜、再蒸一盤鹹魚。
酒也備了一壺。
這一頓飯,不隻是為了解饞,更是想讓這個小院重新熱鬧起來。
孩子們一聽要開飯,唰地全撒丫子跑了。
院子裡霎時安靜下來。
原本隻讓趙博文去喊人,誰料博武比誰都興奮,一把拽住馮世傑就往門外沖。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眼睛亮得驚人。
「你不去?不去我可自己去喊了!」
馮世傑被他拖得踉蹌兩步,笑罵道。
「你鬆手!我自己會走!」
可話沒說完,兩人已手拉手奔出了巷口。
邊跑邊吼。
「媽!嬸子說今晚全家去她家吃飯!」
趙博武的嗓門兒本就大,此刻更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
各家窗戶紛紛打開,有人探頭張望,有人笑著應和。
「小姨……」
他喘著氣,又補了一句。
小姨最近常來幫忙照顧王連霞,若不叫上,肯定會被念叨。
於是他又拐了個彎,朝著小姨家的方向繼續奔跑。
看著孩子們奔跑的背影,馮湘湘站在門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沒多會兒,吳桂芝先到了,拎著自家飯桌過來。
額角沁出些汗珠,她也顧不上擦,一進院子就四處張望。
「湘湘!你這……整這麼多菜?要是他們回不來咋辦?」
竈台上擺著五六個碗碟。
牛肉油亮,豆芽翠綠,連鹹魚都泛著金黃的光澤。
她下意識想到丈夫和兒子。
他們常在部隊,歸期不定,這種時候,一般人家都會將就。
馮湘湘輕輕揭了揭鍋蓋。
熱氣撲上臉頰,她眯了眯眼,語氣平靜。
「我知道啊。但等太久的人,不該一直等下去。」
她轉身拿起酒壺,往兩個小瓷杯裡各倒了半杯。
「人沒回來,飯不能涼。心沒等到,日子也不能停。」
「桌上還有酒,菜都涼不了,咱姐倆正好乾一杯。」
吳桂芝怔了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