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風沒接話，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

　　「這樣吧，我下周一批才去醫院報到，還有六七天。這期間，如果我把盒飯鋪子做起來了，客戶穩定了，訂單夠多了，我就接著幹。要是做不起來，我就乖乖去上班，不耽誤正事。你覺著行不？」

　　換別人這麼講，他準當笑話聽。

　　可看著她認真的樣子，他相信她能做得到。

　　「行。」

　　「你讓我別做盒飯，我不聽。你咋還笑得跟撿了錢似的？」

　　她歪著頭，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陸清風沉默了幾秒。

　　好像……

　　真的挺高興。

　　「我替你高興。」

　　「軍區醫院不是誰都能進的，就算重點大學的畢業生都得排隊。能給你寫推薦信的人，肯定是打心眼裡信你、認你。這說明，你真不簡單。」

　　語氣裡沒有誇耀，也沒有誇張，隻是陳述事實。

　　馮湘湘聽完，就盯著他看。

　　看得他原本平靜的神色漸漸起了波瀾。

　　「陸清風，你咋這麼帥啊？」

　　他一愣。

　　「帥？」

　　他低聲重複。

　　這話題拐得太快，快得他腦子有點跟不上。

　　前一秒還在談醫院、推薦信、未來規劃，下一秒就突然跳到「帥」上了？

　　「對啊！真的帥！」

　　她毫不掩飾。

　　「嘿嘿……我就愛帥的！」

　　說完還衝他眨了眨眼。

　　馮湘湘正沖陸清風拋眼神呢，心裡還盤算著看他會不會臉紅。

　　結果他突然一甩手站了起來。

　　「我去洗碗。」

　　他說完，轉身就朝廚房走。

　　啊？

　　馮湘湘愣在原地。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誇他長得好看，他還不樂意了？

　　邊上，馮智昱慢悠悠接了句。

　　「你啊，就愛吃帥的這一套。」

　　五歲的孩子，翹著腳坐在沙發上，一臉看透世事的成熟表情。

　　「膚淺！」

　　馮湘湘猛地扭頭看他。

　　「你個小屁孩懂什麼？」

　　「帥能代表的可多了！不光是臉好看，走路帶風、說話有範兒、做事乾脆，統統能用『帥』字概括！這叫語境！褒義詞！不是光看臉！」

　　她越說越激動。

　　「帥」怎麼能隻是外表呢？

　　陸清風那樣的，站在那兒不說話都讓人覺得可靠。

　　馮智昱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剝著手裡的橘子。

　　「那單說長相呢？你不覺得陸叔叔超帥？」

　　馮湘湘一噎。

　　馮智昱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地小聲嘀咕。

　　「膚淺！」

　　第二天一早，陸清風照舊和她一起忙活。

　　天剛蒙蒙亮，院子裡就響起了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陸清風比馮湘湘早起十分鐘，已經把竈台擦得乾乾淨淨，鍋也洗好了。

　　見她打著哈欠走進廚房，還順手遞過去一杯溫水。

　　「先喝點水，別空著肚子幹活。」

　　他切菜，她炒飯，配合得跟老搭檔似的。

　　今天訂單翻了一倍，多了二十份盒飯。

　　幸虧好他們兩人手速一快，倆小時不到全搞定了。

　　「春二月今天開車來拉貨，試試看。要是靠譜，以後加個小爐子，咱就不用五點起床上班了。」

　　陸清風一邊擦手一邊說。

　　隻要今天試一次順當，往後就能穩定送貨。

　　四道菜，兩小時，輕鬆賺到不少錢。

　　對馮湘湘來說，這兼職簡直不要太爽。

　　「聽你的，咋安排都行。」

　　她把零錢塞進鐵皮餅乾盒裡，蓋上蓋子，拍了拍。

　　陸清風怎麼安排她都願意配合。

　　她盤算著，多添個蒸飯的爐子，省時又省力。

　　這個主意一旦實施，效率至少能再提升一半。

　　早餐一吃完，陸清風就去部隊了，臨走前還回頭叮囑了一句。

　　「下午三點記得等車，別錯過了。」

　　馮湘湘點點頭。

　　沒過多久，趙家那對雙胞胎兄弟蹦躂進來了。

　　「哐當」一聲，院門被推開，兩個穿著藍色背帶褲的小男孩一前一後衝進來。

　　哥哥趙博文，弟弟趙博武，長得一模一樣，連聲音都分不清。

　　隻見他們圍著馮湘湘轉圈圈，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馮湘湘今天做了五十份，一不小心沒把控住分量，剩的比昨天還多。

　　她嘆了口氣，這年頭大家手裡都不寬裕，突然漲價加量，有人猶豫也正常。

　　但剩飯總不能浪費，得想辦法處理掉。

　　她把兄弟倆叫到跟前。

　　「中午給小姨送一份，順帶也給你媽帶點，讓她別做飯了，省點力氣。」

　　「記得說是我讓送的，別說是你們偷拿的。」

　　兩個孩子立馬挺起小胸脯。

　　話音沒落，陶採花的聲音從門口飄了進來。

　　「哎喲，這還用送？我都吃上啦！」

　　「別給我送了！昨天小霞留了我半箱飯，我倆吃到撐，還沒吃完！你呀，就是太客氣！」

　　陶採花說著，人已經跨過門檻，手裡還拎著個空飯盒。

　　「你們小姑娘家，起這麼早幹活不容易。我閑著也是閑著，幫把手。」

　　「你這鍋底都黑了，再不刷，下次炒菜準有糊味。」

　　「我聽孩子說了，你這小丫頭想自己幹點買賣？真有想法！還是年輕人腦子靈光。」

　　她的語氣裡滿是讚許，沒有半點懷疑。

　　沒問賺不賺錢，沒問風險多大，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提。

　　在那個大多數人還靠工資過日子的年代，搞個體經營是有風險的。

　　可陶採花壓根不提這些。

　　她隻看見一個年輕姑娘肯吃苦，有主意，這就夠了。

　　這時，馮湘湘正搬著盒飯出門。

　　陶採花拎著個空籃子，嘴裡還念叨著。

　　「明天要是還剩，跟我說一聲，我領著孩子來幫忙分。」

　　她的話還沒說完，忽然頓住了。

　　一個高個子男人，穿著白西裝，靠在車門邊，慢悠悠地吐著煙圈。

　　陶採花以為，馮湘湘是出來等牛車的。

　　在她印象裡，送貨的都是蹬三輪的老李頭，或者趕毛驢的老張。

　　萬萬沒想到，來接貨的會是這麼一個人……

　　馮湘湘拎著飯盒，直接朝他走過去。

　　「五十份，都在這兒了，麻煩清點一下。」

　　陶採花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湘湘……這誰啊？」

　　她站在原地，看著馮湘湘和那男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然後對方點點頭，拉開車門，把飯盒小心翼翼地放進後座。

　　「桂芝姐，我跟你說實話。」

　　馮湘湘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解釋。

　　「這位不是外人，是我合夥人，叫春二月。咱們是合著夥一塊兒幹這盒飯生意的。你也知道，這年頭風言風語最傷人，男女搭夥做事，別人耳朵根子軟，嘴上一快，傳出去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