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二，往後推五天是周日，第六天上班的話……」

　　「再給我一周吧。」

　　「下周一，我一定準時報到。絕不遲到一分鐘。」

　　一聽她說要下周一才來，劉奕的眉頭微微蹙起。

　　「何老那邊，怕是得炸。」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可不是嘛，昨天馮湘湘沒按時露面，何老的臉就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

　　今天一早就坐不住了。

　　到了下午，他衝進自己辦公室就開始噼裡啪啦罵開了。

　　「這人太不靠譜！整整兩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電話不通，消息不回，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其實就在馮湘湘推門進來前不到五分鐘，何老正罵得歡呢。

　　馮湘湘心裡明白，這份工作來得不容易。

　　可外面賣盒飯的事兒，才剛起步沒幾天。

　　合夥人是個剛出社會的年輕人，手腳倒是勤快，可經驗幾乎為零。

　　她不得不親自示範。

　　劉奕看她臉上寫滿為難。

　　「你那小生意，最近咋樣？忙得過來嗎？」

　　馮湘湘沒瞞他，實話實說。

　　「今天凈賺了十五塊左右。扣掉成本，刨去損耗，差不多就這個數。」

　　劉奕一愣。

　　「這麼多？」

　　他原以為，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能掙個三五塊就不錯了。

　　「要是每天就掙個塊兒八毛的，我真不能放你走。」

　　「可你要是真能一天掙這麼多，那行，我可以幫你爭取時間。下周一再來，我替你先扛著何老。但你得說到做到，別又放鴿子。我擔著責任呢，不能白白被人指著鼻子罵。」

　　馮湘湘眼睛一熱。

　　「科長……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了。」

　　劉奕擺擺手。

　　「別整這些虛的。說什麼謝不謝的，聽著生分。」

　　「你有上進心，肯吃苦，比啥都強。我劉奕看人，從沒走眼。」

　　何老對馮湘湘的偏愛，藏不住。

　　別人也許察覺不出，可劉奕看得清清楚楚。

　　馮湘湘始終沉默著，從不主動提起，也不表現得意。

　　她知道，有些事，說得太多反而招禍，藏得住才是福。

　　走出醫院，馮湘湘嘴角止不住往上揚。

　　她一路哼著小曲，往家走。

　　正巧趕上放學鈴響，校門口瞬間熱鬧起來。

　　她邊走邊瞅，想在人堆裡找找自家那個小崽子。

　　可她看了一圈，沒瞧見。

　　心頭微緊，眉頭剛要皺起來，又立刻鬆開。

　　孩子放學回家，走快點也正常，說不定早就回去了。

　　回到家，一推門，才發現孩子早回了，趙家兩個小子也在。

　　一見她進門，趙博文立馬擡頭，放下筆，正了正身子。

　　「嬸兒，我們仨剛商量好了。」

　　「從今天起，每天放學先來你家寫作業。寫完，我們幫你洗菜、摘菜，一點不偷懶。」

　　馮湘湘聽著，心口一暖。

　　這幫孩子，竟悄悄把大事都計劃好了。

　　「你們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好好念書。」

　　「嬸子一個人忙得過來。」

　　還沒等博文開口，博武就急著插嘴。

　　「不行！」

　　「智昱都跟我們說了，你天天天不亮就起來做盒飯，累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你對我們這麼好，我們也不能光看著啊！」

　　他喘了口氣，又低頭小聲補充。

　　「反正我們也沒別的事幹，幫個忙，當鍛煉身體了！」

　　孩子這話一出口，馮湘湘心裡一下子暖乎乎的。

　　晚上陸清風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想幫她洗菜。

　　可一進廚房，發現菜早就洗得乾乾淨淨。

　　「以後洗菜，等我回來再弄。」

　　陸清風轉頭對馮湘湘說道。

　　他不想她這麼辛苦，更不想她一個人扛下所有。

　　馮湘湘把菜往桌上擺，動作輕快，神情愉悅。

　　「不是我洗的，是博文、博武、智昱他們仨搶著洗的，一個比一個勤快，又快又利索，碗筷擦得鋥亮，連飯盒蓋都沒留一點油漬。」

　　「你咋不問我賣得怎麼樣？」

　　馮湘湘問道。

　　陸清風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

　　「院子裡晾著洗好的飯盒，整整齊齊地掛在繩子上，連邊緣都閃著光；你還多買了二十個新盒子，碼在角落裡，還沒來得及拆封。生意好，我知道。」

　　一提到新買的二十個飯盒，馮湘湘腦海裡突然跳出春二月的臉。

　　她把兩人認識的經過，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清風。

　　陸清風聽完，臉立馬沉了。

　　馮湘湘心裡咯噔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跟別人合夥？或者……他給的錢來路不明？」

　　陸清風緩緩搖頭。

　　「這人行事古怪，話少得離譜，做事又太利落，不像普通人。你得留個心眼，別被糊弄了。」

　　「我也覺得他怪。可眼下正缺人手，訂單爆了，光靠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機會難得，有點風險，也得拼一把。」

　　「缺人手？」

　　「你一個人忙不過來？那我明天早起，把洗菜、切配、裝盒的活兒全乾了，你多睡會兒，八點再起也來得及。」

　　馮湘湘哭笑不得，趕緊擺手。

　　「不是不是！是我拿到了軍區醫院的錄用通知，下周一就得去報到，正式上崗。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全天守著攤子了。」

　　「今天攤子賣得特別好，光午市就賣了將近一百二十份，回頭客越來越多。我不想撂下，所以……我想兩邊都抓著，白天去上班，晚上回來做盒飯，周末再加個餐。」

　　她自己都沒想到，第一單就爆了。

　　醫院的工作她寶貝得不行，擺攤的日子她也捨不得丟。

　　可陸清風第一次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我覺得軍區醫院這份工作來之不易，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才搶到的位置。」

　　「真正能幹一輩子的路，不該輕易放棄。再說……這本來就是你真心喜歡的事。」

　　馮湘湘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著陸清風。

　　這個平日裡話都吝於多說一句的男人，居然一口氣講了這麼多道理？

　　「找一份真心熱愛的事業有多難，你該懂。你還要備考，要爭取更高級別的職稱，想往上走。這些都需要時間和精力。這盒飯生意是能掙錢，可跟你自己的前途比，還是事業更重要。」

　　「陸清風……」

　　馮湘湘聲音輕輕的。

　　「要不……我跟你說實話？」

　　「我也把賺錢，當成我的事業了。」

　　她在何老面前敢吹牛，可到了他面前，一句大話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