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得提前跟你通個氣，打個招呼。」

　　這年頭，男女一起合夥做生意，確實容易惹人閑話。

　　哪怕清清白白，也架不住旁人胡亂編排。

　　陶採花本來還心裡打鼓，眼皮直跳，總覺得這西裝男來路不明。

　　現在一聽這話，反倒鬆了口氣。

　　「行，你放心，我明白的，以後我就當他是你遠房表哥，走親戚過來幫忙的，誰問起我都這麼說。」

　　春二月站在一旁聽著。

　　「那我以後就認這個身份了，認了表妹，誰也挑不出錯。」

　　他話音落下，轉身就朝那輛停在路邊的老式吉普車走去。

　　馮湘湘跟著走過去，一眼望進後備箱，當場愣住了。

　　裡面擺著兩個超大的白色泡沫箱，幾乎把整個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春二月斜倚在車邊，眼角掃了她一眼，便明白了她的震驚。

　　他心裡暗笑，這丫頭，平日看著挺機靈，這會兒倒是傻了。

　　「這倆箱子可費了我老鼻子勁了，前前後後改了三四天。昨晚才終於剛好塞進去，一厘米不多，一厘米不少。」

　　陶採花站在旁邊，偷偷瞄了他一眼，心裡直嘀咕。

　　這人說話沒個正形，穿得人模人樣，做事卻輕飄飄的，看著真有點不靠譜。

　　但她還是忍不住好奇，湊上前問。

　　「湘湘，這玩意兒是啥？看著挺沉的，值得你倆這麼折騰？」

　　「是泡沫箱，專門用來保溫的。」

　　馮湘湘這才回過神，趕緊解釋。

　　「這種箱子現在國內根本買不到，全是進口的，我託了幾個熟人，好不容易弄到兩個。有了它，盒飯就不用再一層層裹棉布了，直接放進去，蓋嚴實，送到客戶手裡還是熱乎乎的，湯不涼，飯不坨，賣相好，客戶也願意掏錢，銷路肯定旺。」

　　「真這麼牛？」

　　陶採花眼睛一亮。

　　「那趕緊裝啊！別浪費時間！」

　　她手腳利索，一盒盒飯菜被她整齊地碼進泡沫箱裡。

　　馮湘湘看著，趕緊拿起那塊早已準備好的舊布，仔細蓋在箱子上。

　　弄妥當了，她直起腰，轉身面向陶採花。

　　「桂芝姐，真謝謝你了。要不是你願意幫忙聯繫客戶，又借地方裝飯，這第一單根本開不了張。」

　　說完，她輕輕拉開車門，彎腰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巷口。

　　一路上，馮湘湘明顯感覺到，副駕駛的男人，時不時就悄悄側過頭，用餘光打量她。

　　「你看啥呢？一直看我！」

　　春二月一愣，隨即收回視線。

　　「你……竟然真不是騙子？」

　　他語氣裡還帶著幾分驚訝。

　　馮湘湘氣得翻了個白眼，手裡的包都差點甩出去。

　　「你什麼意思？我像騙子嗎？」

　　他倒來了勁兒，身子往後一靠。

　　「我昨天真以為你是坑蒙拐騙的。大街上突然冒出來一個姑娘，說要做盒飯配送，還要拉我投資，還說什麼『保溫技術』。沒想到，你還真能搞出這種東西。」

　　她越聽越氣。

　　「停車！給我停車！」

　　他一愣，迅速打方向盤，靠邊停穩。

　　「咋了？發這麼大火？我說錯啥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現在下車，你別跟著。」

　　他依舊靠在車門邊，好似剛才的爭執隻是玩笑。

　　「難怪你爸不給你錢創業。」

　　「你真當五十塊是玩鬧的零花錢？還是覺得我這買賣是逗你開心的玩具？」

　　馮湘湘冷笑著說道。

　　春二月一下子愣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突然翻臉，更沒想到她會說得這麼重。

　　「我……」

　　「你別說。」

　　她立刻打斷他。

　　「你要是真不懂行，被我忽悠著投了錢，我還能帶你一程，教你怎麼做。可你呢？就圖個樂子，拿五十塊賭人性？拿我的努力當笑話看？對不起，我真覺得你腦子有毛病。咱倆，根本不是一路人。」

　　春二月完全懵了。

　　她生氣的樣子，比他想象的兇一百倍。

　　可他也憋屈。

　　「咋了？你騙我行，我逗你兩句就不行？」

　　「我不也是開玩笑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馮湘湘冷笑一聲。

　　「我從來沒騙過你。我拉你入股，是正經想合夥做生意，是信任你，才願意分你一杯羹。不是為了看你笑話，也不是為了讓你來當觀眾。可你呢？從頭到尾，把這當一場遊戲？你這種心態，怎麼跟我一塊兒幹？你怎麼可能懂我在拼什麼？」

　　這話一出，春二月頓時啞口無言。

　　他不得不承認，一開始，他真的沒當真。

　　「不就是五十塊嗎……」

　　他低聲嘟囔。

　　可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

　　為了這五十塊，他半夜折騰泡沫箱，折騰得滿手是水泡。

　　天沒亮就衝過來送菜，結果換來一頓毫不留情的狠批。

　　「你家底厚，這錢對你來說是毛毛雨，自然瞧不上我這小攤。」

　　「今天麻煩你把我扔醫院門口就行。那五十塊，我馬上還你，一分不少。」

　　馮湘湘說著，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

　　春二月原以為她會當場下車走人，直接離開，不再回頭。

　　可看她那表情，他心裡犯嘀咕。

　　這人真能撂挑子？

　　馮湘湘可沒那麼天真。

　　她不會拿自己的生意和信任當兒戲，但也不會輕易放棄一次合作的機會。

　　前提是，對方得有誠意。

　　「開車吧。」

　　她淡淡地說。

　　「嘿！」

　　春二月一愣，隨即嗤笑一聲。

　　「真拿我當你司機了？我現在是你雇的？你說上車就上車，說走就走？」

　　他索性也不裝了，臉色一沉，猛踩一腳油門，轉眼就到了醫院門口。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人行道旁的臨時停靠點。

　　馮湘湘自己打開後備箱，拎出飯盒。

　　她動作利落地將飯盒一個個從箱子裡取出，輕輕放在鋪著油紙的推車上。

　　剛把飯放好，車子又「嗖」一下溜了。

　　懶得跟這種富家少爺糾纏。

　　馮湘湘盯著那遠去的背影，嘴角輕扯了一下。

　　她早已習慣這類人來去如風的態度。

　　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她從不多想。

　　她把飯盒一字排開，剛要招呼，人群就圍了上來。

　　十來個穿著病號服或家屬服的男女老少，幾乎是瞬間就圍住了她的小推車。

　　有人還順手把旁邊的一張長椅搬了過來，好讓攤位顯得更規整些。

　　「哎喲喂！等你一上午了！怎麼才來？」

　　一個穿紅花棉襖的大媽急得直跺腳。

　　「我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