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馮湘湘也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和陸硯的手幾乎在同一時刻搭上了陸清風瘦小的肩膀。

　　兩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手指還搭在孩子肩上，彼此的手臂靠得極近。

　　他們不約而同地擡頭，目光交匯在一起。

　　那眼神中，沒有防備，沒有隔閡，隻有藏不住的溫柔笑意，像是春風拂過湖面，盪起一圈圈漣漪。

　　「爸爸！我要騎！我也要騎！」

　　陸珠蹦跳著，一雙小手緊緊拽住陸硯的衣角，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嘴裡不停地喊著，聲音裡滿是急切與期待。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生怕錯過任何一次騎車的機會。

　　「你女兒那一輛，在我屋裡呢，去拿吧。」

　　馮湘湘站在一旁，輕聲開口提醒，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體貼。

　　她擡手理了理耳邊散落的髮絲，陽光灑在她臉上，襯得她的神情格外柔和。

　　陸硯眼神微微一動，眉頭不自覺地挑了挑，心中泛起一絲驚訝。

　　她是給兩個孩子都買了車？

　　還是同一款式的？

　　他低頭打量了一眼身旁這輛嶄新的兒童自行車，漆面光亮，做工精細，看得出品質不低。

　　這樣的車子，一輛價格就絕不會便宜，而她竟毫不猶豫地一口氣買了兩輛。

　　家屬院的孩子們早就被這陣動靜吸引了過來，紛紛從自家門口探頭張望，隨即一個個跑了出來。

　　他們圍在兩輛嶄新的自行車旁，眼巴巴地盯著，小手在車把、車輪上來回摩挲，滿臉寫滿了羨慕與渴望。

　　有人小聲嘀咕：「這車子真好看，我家要是也能有一輛就好了。」

　　宋冬梅牽著圓圓站在院門口，也樂呵呵地看著這一幕，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她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溫和：「看，陸珠和小恆多開心啊。」

　　「圓圓姐姐，快來一起玩呀！」

　　陸珠滿頭是汗，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

　　她趁著陸硯蹲下身子，拿手帕輕輕擦拭她臉頰的空檔，趕緊朝站在門口的圓圓招手，聲音清脆又熱情。

　　圓圓眼睛頓時一亮，像是被點燃了什麼似的，立刻扭頭看向媽媽，眼神裡滿是期盼。

　　宋冬梅笑了笑，低頭輕聲說：「去吧，小心點，別跑太快。」

　　說著，鬆開了牽著女兒的小手。

　　幾個膽子大些的孩子也湊得更近了些，爭先恐後地嚷著：「我也想騎！」

　　「讓我試試嘛！」

　　「就一下下也不行嗎？」

　　他們圍在車子周圍，嘰嘰喳喳地吵鬧著，恨不得立刻就能跨上車座，感受飛馳的快樂。

　　沒過多久，陸珠和陸清風就帶著院裡的孩子們鬧成了一團。

　　他們騎著車在空地上繞圈，笑聲此起彼伏，像一群歡快的小鳥。

　　就連從前總是獨來獨往、沉默寡言的孩子，也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慢慢湊了過來，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孩子們之間的隔閡，在這陽光明媚的午後，一點點被打破。

　　馮湘湘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場景，心裡暖暖的，可腳底卻已經發酸，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扶著腰，忍不住喘了口氣，趕緊轉頭對宋冬梅喊：「冬梅！快來接班！我快追不上他們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抹了把額頭的汗，整個人像是剛跑完一場長跑。

　　「歇會兒，擦擦汗。」

　　一道低沉溫和的聲音忽然在身旁響起。

　　馮湘湘這才發現，陸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她剛才光顧著看孩子，竟沒注意到他的靠近。

　　他遞過來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淺灰色手帕，邊角還綉著一個小小的「陸」字。

　　她沒多想，順手就接了過去，擡手擦了擦臉頰和脖子上的汗。

　　「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屋休息唄，這邊有我就行。」

　　陸硯低聲說道，語氣平淡卻透著關切。

　　他剛忙完隊裡的活兒回到家，連口水都來不及喝，衣服還帶著外面的塵土氣息。

　　可他連片刻都沒停歇，轉身就陪著孩子們鬧騰了這一通，想必也累得不輕。

　　陸硯輕輕應了句「嗯」，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

　　可他的腳卻沒有挪動半步，依舊站在她身旁，目光沉靜地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

　　「那車，是你昨天進城買的？」

　　他忽然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對啊，」馮湘湘點點頭，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小恆一直念叨想要輛自行車，前天我路過百貨站，正好看見有賣的，樣式也合適，就給買了。」

　　她說這話時，臉上始終帶著笑意，眼睛亮亮的，還忍不住瞟向遠處那個正騎著車、興奮得臉蛋通紅的小傢夥。

　　陸硯的嘴角微微揚起，目光卻一直沒從她臉上移開。

　　他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眉眼間的溫柔，看著她被陽光照得微閃的睫毛。

　　現在的馮湘湘，就像一縷穿過寒冬的暖陽，無聲無息地灑落在這個院子裡。

　　她的存在，不僅照得孩子們心裡亮堂堂的，連他那顆曾經冰冷、沉寂多年的心，也被她一點點焐熱了。

　　那些過往的冷清與孤寂，彷彿正在她的笑容裡，悄然融化。

　　正這麼想著，突然，一聲嘹亮的嚎哭劃破了歡快的氣氛——

　　「哇——」馮湘湘臉色一緊，眉頭瞬間皺起，眼神裡閃過一絲焦急，立馬朝前頭跑過去，腳步匆忙，幾乎是衝到了事發地點。

　　陸硯見狀，也立刻跟上，腳步穩健卻毫不遲疑，一邊跑一邊觀察前方的情況，神情略顯凝重。

　　一個和圓圓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背微微弓著，臉上帶著痛苦的神情。

　　他手裡還死死抓著自行車的車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那輛自行車歪斜著，後輪還在緩慢轉動，前輪則重重地壓在他的小腿上，車架的金屬邊緣深深陷進他的肉裡，看著就讓人覺得疼。

　　「哎喲我的親寶！摔哪兒了？疼不疼啊？」

　　張珠像一陣風似的衝上來，臉上的表情誇張又急切，一把就把自行車拎開，隨手一甩扔到了旁邊草地上，動作粗暴得幾乎帶起一陣塵土。

　　緊接著，她迅速蹲下身子，將孩子從地上抱起來，摟在懷裡輕輕哄著，聲音又軟又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