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湘湘在裡屋聽得一清二楚，心裡直翻白眼。

　　這哥哥，真是有意思得很。

　　話都說得冠冕堂皇，可實際意思明擺著。

　　你面前我裝好人，背地裡該咋整咋整唄？

　　誰信你這套表面功夫啊？

　　陸清風淡淡掃了他一眼。

　　隨後，他拎著那桶剛燒好的熱水，轉身進了屋。

　　進門第一眼，他就看向她。

　　她臉上還掛著笑，樂呵呵的，一點不惱。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讓人一看就忍不住心頭柔軟。

　　「別往心裡去。」

　　陸清風低聲說。

　　「他就是嘴硬心軟，其實沒你想的那麼壞。」

　　馮湘湘跑過來，蹲下身摸了摸水溫。

　　剛好，一點不燙，也不涼。

　　「我哪會往心裡去啊？」

　　她擡起頭，咧嘴一笑。

　　「他那叫誇我呢。」

　　「誇你？」

　　陸清風一愣，眉頭微皺，完全沒跟上她的腦迴路。

　　「對啊！」

　　馮湘湘理直氣壯地說。

　　「他以為我是靠身子把你留下的，可我們壓根沒那層關係啊。結果我人還在你身邊，他這不是等於誇我手段高明嘛？連身體都不用出賣，就能穩穩拴住你，多厲害！」

　　這邏輯，荒謬又合理。

　　陸清風都愣了，一時竟不知該笑還是該嘆。

　　她真忘了？

　　還是假裝不知道？

　　他留下她，是因為內疚，是因為責任。

　　從來不是因為她多會算計，也不是因為她手段多高明。

　　他望著她笑得燦爛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情緒。

　　是無奈，是好笑，也是深深的疲憊。

　　可更多的，是安心。

　　馮湘湘看出了他心裡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那些瑣碎的念頭、遲疑的揣測。

　　但她壓根不在乎這些。

　　她的世界很簡單。

　　隻要她願意，哪怕是一場虛假的婚姻，她也能活得像在童話裡。

　　現實如何，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此刻覺得幸福。

　　陸清風出去了，臨走前隻留下一句。

　　「你去洗吧。」

　　他自己則轉身去了廚房。

　　一天沒回來，竈台上已經堆了一堆東西。

　　進口的零食、冷鮮肉、還有一瓶國外的香料。

　　這些東西在市面上十分稀有，能買到並不容易。

　　他沒有追問她從哪弄來的錢，也沒有質疑這些物品的來路。

　　他知道她不想多說，於是他選擇了相信。

　　哪怕他們之間的關係起初是被外力強行捆綁在一起的。

　　可日子是一天一天過下來的，心也一點一點地靠得更近了。

　　他默默地把東西一一歸置好。

　　一看到那整潔的竈台，他腦子裡突然冒出馮湘湘提過的麵包窯。

　　他走出門，繞著院子轉了兩圈，目光在空地上來回打量。

　　琢磨著那玩意兒該擱在哪兒。

　　是靠牆根？

　　還是靠近花壇邊？

　　要不要做個遮雨的棚？

　　想著想著，自己都沒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

　　我這是在幹嘛？

　　他忽然愣住，眼神裡閃過一絲恍惚。

　　真把日子過起來了？

　　馮湘湘哪知道他在外頭瞎琢磨。

　　她剛洗完澡，隨手抓了條毛巾裹住頭髮，走出來倒杯水。

　　客廳燈還亮著，卻不見人影。

　　她端著玻璃杯走到院門口，一眼就看見他在院裡晃悠。

　　一見她出來，他立馬轉身，快步走過來。

　　「你回屋吧，我來倒。」

　　說著接過她手中的杯子。

　　她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靠在馮世傑旁邊。

　　這張床並不大，頂多一米五寬。

　　木框老舊，床墊也有些塌陷。

　　平時兩個人睡都嫌擠，現在還多了個孩子。

　　最要命的是，馮湘湘個子大，肉也多。

　　往中間一躺，旁邊那點空地，連隻貓都翻不過身。

　　她自己也知道，這種體型在這種床上，簡直是災難。

　　陸清風要是睡這兒，怕不是半夜得滾下床。

　　她越想越不好意思，索性坐了起來，望著窗外發獃。

　　等了快半小時，陸清風才濕著頭髮推門進來。

　　見她坐著，眉頭微微一皺。

　　「怎麼不躺？」

　　他問，語氣裡帶著關切。

　　「我……太佔地方了。」

　　她低聲說。

　　這話一出口，他立刻就懂了。

　　「沒事。」

　　他走近幾步，把毛巾從她肩上拿下來。

　　「擠一擠就能睡，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她卻抿嘴一笑。

　　「我有辦法，不用擠。」

　　他一愣。

　　睡覺還能有什麼花招？

　　見他懵著，馮湘湘朝他招手。

　　「你先躺下。」

　　他照做了。

　　下一秒，就見她蹲在他床邊，輕輕掰開他右邊的胳膊。

　　然後一翻身，直接窩進了他懷裡。

　　兩人同時一僵，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馮湘湘在心裡罵自己沒出息。

　　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為了不擠到孩子才這麼做的。

　　怎麼搞得跟初戀偷摸牽手似的。

　　人家隻是抱了一下，她心跳得像打鼓。

　　怪自己，真是怪自己。

　　這些年太清心寡欲，三十五歲了，還沒談過戀愛。

　　這還是第一次，和男人靠得這麼近。

　　可她硬是咬著牙，又往他胸口蹭了蹭。

　　本想得意地說。

　　「你看，這下不擠了吧？」

　　這句話已經在舌尖打轉。

　　結果嘴比腦子快，衝動之下，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句話。

　　「你剛是不是洗冷水澡？貼著好涼快。」

　　話一出口，她立刻後悔了。

　　完了！

　　我這是在說什麼？！

　　她在心裡瘋狂咆哮，恨不得把舌頭咬斷。

　　陸清風喉結猛地一動。

　　「嗯。」

　　一個字，低低的。

　　她強忍住想笑的衝動，臉一埋，直接貼上他胸口。

　　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皮膚上，帶來一陣麻癢。

　　她閉上眼，假裝鎮定，實則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笑？

　　她哪敢笑？

　　一笑就露餡了！

　　「這樣……是不是不擠了？」

　　她故意放慢語速，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

　　「嗯。」

　　又是一聲。

　　這次比剛才更短，更低，卻更讓人心慌。

　　馮湘湘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

　　腦子裡閃過無數話題。

　　今晚的行動計劃、孩子的體溫、明天的路線安排……

　　可話到嘴邊，全都被一股莫名的羞恥感堵了回去。

　　最後，她隻能幹張著嘴，像個傻子一樣愣著。

　　陸清風一拽燈繩，屋裡瞬間黑了。

　　「睡吧。」

　　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彷彿貼著她的耳廓落下。

　　她心裡苦笑，又有點自嘲式的慶幸。

　　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如坦然接受。

　　再說，這人長得確實不賴，眉眼清俊，氣質冷冽。

　　偏偏此刻還讓她抱了個滿懷。

　　真是人生難得幾回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