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您得先把自己之前欠的錢還上。等那筆賬清了，以後真有需要，咱們再談也不遲。」

　　她的語氣聽起來客氣極了，像是晚輩對長輩應有的尊重，但話裡的意思卻堅硬如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王強的臉色「唰」地一下沉了下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粗聲粗氣地嚷道：「我哪有錢！要有錢我還來這兒幹嘛！你當我是閑得沒事幹，專門跑來求你們嗎！」

　　「嘖嘖嘖！」

　　馮湘湘輕輕擺了擺手，眉頭微皺，臉上帶著幾分惋惜和不解，「你自己都說沒錢了，那要是借了錢，將來怎麼還得起呢？為了不讓你為難，這錢啊，還是不借踏實。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王強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反駁出來。

　　他愣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這姑娘嘴上客氣，心思可一點都不簡單，根本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好糊弄。

　　「我會還的！我發誓！可現在就是手裡緊啊！」

　　他急了，聲音裡帶著幾分焦躁，「難不成你們要眼睜睜看著我走投無路？要逼死我是不是？」

　　馮湘湘沒吭聲。

　　她隻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王強，一言不發。

　　那眼神清澈卻銳利，像能穿透人心，看得王強渾身發毛，心裡直打鼓，手腳都不自在起來。

　　他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更拿捏不準她下一步要做什麼。

　　幾秒鐘的沉默後，馮湘湘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問出了一句毫無預兆的話：「陸詩，你說，舅舅家跟咱們是一個村的嗎？」

　　陸詩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頭霧水，眨了眨眼，下意識地答道：「不是，是隔壁村的。」

　　馮湘湘點點頭，像是聽到了什麼重要的信息，神情認真了馮多。

　　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然後緩緩轉向王強，目光依舊平靜，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所以啊，舅舅，」她一字一頓地問，「你是真心打算還錢的，不是故意賴著我們家的，對吧？」

　　「那當然！」

　　王強脫口而出，幾乎是搶著回答，生怕遲了就被當成賴賬的人，「我王強啥人？能在這種事上耍賴？我能是那種人嗎！」

　　他說著，還擡手「啪啪」地拍了幾下自己的胸脯，聲音響亮，彷彿在用身體發誓。

　　「那就好！」

　　馮湘湘頓時露出了滿意的神情，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真切了幾分。

　　她點了點頭，像是徹底放下了戒心，隨即轉過身，語氣自然地叮囑陸詩：

　　「那你去跟爸拿一下賬本，把舅舅欠咱家的錢都列出來。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的，別漏了。」

　　陸詩稀裡糊塗地往屋裡走，腳步有些遲疑，眼神也飄忽不定，腦子裡還在琢磨剛才發生的事情。

　　她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拽了拽衣角，彷彿這樣能讓自己冷靜一點。

　　王強也被搞得摸不著頭腦，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臉色陰沉，聲音裡帶著幾分質問：「你這是什麼意思？突然說要債，還說得這麼絕情，我可是你們家親戚！」

　　「舅舅可能不知道，這種欠錢不還的行為，叫『老賴』。」

　　馮湘湘語氣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可以去派出所報案，到時候會有民警上門調查。要是你還是還不上錢，那就得按照法律規定，拿家裡值錢的東西來抵債，比如家電、傢具，甚至房產。」

　　這話剛落，陸詩正好拿著賬本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的賬本還沾著一點灰塵。

　　她原本隻是想幫馮湘湘找找憑證，沒想到一出來就聽見這句話，心裡又是吃驚又是痛快。

　　吃驚的是馮湘湘竟然真的敢當面翻臉，痛快的是這個一向蠻橫的舅舅終於有人敢治一治了。

　　「我可是陸硯的親舅舅！」

　　王強臉都黑透了，額頭青筋暴起，聲音也重了起來，語氣裡滿是憤怒和難以置信，「是你婆婆的親弟弟，從小看著你們家長大，你們怎麼能這樣對我！簡直沒良心！」

　　「嗯嗯嗯，我知道，我都懂。」

　　馮湘湘輕輕擺了擺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蚊子，態度敷衍又淡定，絲毫沒有被對方的情緒影響，「舅舅您先回去休息吧，剛才摔那一跤也不輕，傷也該處理下了。下午呢，我會帶人上門找您，順便把賬目對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王強那張鐵青的臉，繼續道：「到時候，希望您能準備好現金，或者列出可抵押的資產清單。」

　　「陸詩，去鎮裡的班車應該還有吧？」

　　馮湘湘轉頭看向陸詩，語氣平靜，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陸詩雙眼發亮，像忽然看到了希望的光，語氣特別激動，「有啊！肯定有！我記得最後一班車是四點半發車，現在才兩點過，來得及！就算沒車了，咱們也能找村裡人借自行車。實在不行，牛車、驢車也行，總比走著強。」

　　隻要想去，總會有辦法到鎮上。

　　她心裡想著，隻要能離開這個壓抑的家，能跟馮湘湘一起行動，哪怕路上吃點苦，也值得。

　　果然，馮湘湘這人就是不一樣！

　　做事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說話直來直去，從不拐彎抹角。

　　她不像其他人那樣顧忌面子、顧忌親戚情分，而是隻看對錯，講理講法。

　　這樣的人，叫人聽著都痛快，也讓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陸詩心裡悄悄改了點主意，對馮湘湘的那點反感，又少了一分。

　　她原本覺得這個新來的嫂子太強勢、太不近人情，可現在看來，正是這份強勢，才鎮得住那些欺負人的親戚。

　　「陸硯媳婦兒，我不是不還錢，是現在手頭緊。」

　　王強見馮湘湘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便換了副嘴臉，聲音放軟了些，還帶著點哀求的意味，「等以後寬裕了，一定還你。你急啥？你們家又不差我這點兒錢，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他說著，還攤了攤手，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似乎自己才是受害者。

　　王強攔在馮湘湘和陸詩跟前，雙手叉腰，擋住了她們的去路，臉上露出那種慣用的無賴神情，眼神裡帶著挑釁和輕蔑。

　　馮湘湘摸了摸臉，似乎是覺得臉上有點癢，又像是在掩飾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