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井蓋
「要錢沒有!不但這次沒有,你先把之前欠的那一筆筆都還清了再說!一個子兒都不會給你。」
她一字一頓,說得格外清晰,彷彿要把每一個音節都刻進王強的腦子裡。
吃一塹長一智,她要是再信這種低劣的把戲,還一次次拿自己的血汗錢去填他的無底洞,那她就是徹頭徹尾的傻子,傻透了,蠢到無可救藥。
王強一聽,臉色「唰」地變了。
原本還帶著幾分可憐兮兮的表情瞬間扭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蹭地站起身來。
膝蓋撞到腳邊的木凳,發出「哐」的一聲響。
「行!行!」
他咬著牙,聲音裡滿是怨恨與不甘,「姐,你不幫我?你是要逼死我啊!你不念親,我不怪你,可你這麼做,對得起咱媽嗎?」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轉身,腳步踉蹌卻帶著一股狠勁,直直往院中間那口老井沖了過去。
井口常年蓋著鐵鑄的井蓋,黑黢黢的口子像一張沉默的嘴,靜候著這場鬧劇的高潮。
王娟見狀,瞳孔驟然收縮,顧不上多想,伸手就想去攔:「王強,你別耍瘋!你給我回來!有話好好說!」
然而她動作終究慢了一步。
「哐當」一聲巨響,那沉重的井蓋被王強狠狠一腳踢開,翻滾著撞上旁邊的矮牆,又「咚」地一聲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王強回頭看著她,站在井邊,身形微微顫抖。
他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軟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神情。
眼睛紅得嚇人,像是憋了多年的委屈與憤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姐,是你逼我的!」
他嘶啞著嗓子吼道,「咱媽臨走前說了什麼,你忘了嗎?她說咱們兄妹倆,要互相照應,要拉一把幫一把!我確實沒本事,賺不了大錢,也沒出息!可你是我親姐啊!親姐!我就借一百塊,一百塊都不願借?連瞧都不瞧我一眼?」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剜在王娟心上。
她氣得眼前陣陣發黑,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有團火在五臟六腑裡燃燒。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終於,她兩眼一翻,身子一軟,整個人向後倒去。
就在她即將摔倒的瞬間,陸恩成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穩穩地將她抱在懷裡。
他手臂有力,動作沉穩,迅速將她扶住,低聲喚道:「娟姐!娟姐!你醒醒!」
屋裡的陸詩早已聽到了外面的爭吵,本想再忍一忍,可母親暈倒的那一剎那,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騰」地從椅子上彈起,臉色煞白,心跳如鼓。
想也沒想,猛地拉開房門,幾步衝進院子,聲音帶著哭腔地急喊:「舅舅!你別再跟我媽吵了!她身子本來就不好,你怎麼還這樣逼她!」
她站在院子中央,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可她顧不上整理。
眼神直直地盯著王強,裡面滿是控訴與憤怒。
果然啊,軟柿子怕硬捏的,硬碰硬的又怕那些不要命的。
在這個世界上,誰的膽子最大,誰敢豁出去不管不顧,誰就能在爭吵中佔上風。
道理從來不在嘴裡,而是在誰能把場面鬧得更兇。
馮湘湘站在屋門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心裡清楚得很,什麼情啊義啊,到了這時候,全成了空話。
真正能壓住局面的,是理智,是態度,更是行動。
她沒有遲疑,也趕緊擡腳跟了上去,快步走到陸詩身邊,目光冷靜地望向王強。
她雖然年輕,可神色沉穩,站姿筆直,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勢。
王強一看王娟暈倒了,整個人怔了一下,臉上的悲憤瞬間凝固。
他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似乎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陸恩成見狀,立刻扶起王娟,一手摟著她的肩,一手托著她的腿,迅速將她抱進屋裡。
他腳步穩健,神情專註,彷彿天塌下來也不能耽誤他救人的這一刻。
轉眼間,院子裡就隻剩下了馮湘湘、陸詩,還有趴在門邊探頭探腦的陸珠和陸清風兩個孩子。
夕陽的餘暉斜斜灑在青磚地上,映出幾道長長的影子。
風停了,院子裡靜得可怕,隻有那口敞開的井口,幽深地立在中央,像一隻窺視人間的眼睛。
這時,王強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馮湘湘身上。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試探:
「陸硯的媳婦兒。」
他叫了一聲,語氣不再像剛才那般激烈,反而多了一絲近乎討好的意味。
話音剛落,他便換了目標,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馮湘湘,開始打她的主意。
陸詩悄悄用手肘輕輕地捅了捅馮湘湘,動作雖然細微,卻帶著明顯的提醒意味。
她的目光頻頻朝著王強的方向掃去,眼神中寫滿了焦急與警告:別理他,千萬別答應!
馮湘湘感受到好友的擔憂,朝她微微一笑,神情平靜而從容。
她安撫地眨了眨眼,那雙清澈的眼眸彷彿在說:「別擔心,我有分寸。」
然後,她才慢慢地轉過身,正面對上了王強。
「舅舅,你要是有氣,那就出氣,可掀我們家的井蓋算什麼?這多危險啊。」
她說話的語速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分明,語氣平和得幾乎像是在拉家常。
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彷彿她隻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王強見狀,原本氣勢洶洶的模樣稍稍收斂,立刻換了招數。
他彎下腰,伸手將剛才掀開的井蓋吃力地搬起來,歪歪斜斜地重新蓋回原位。
做完這些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慢吞吞地走到離馮湘湘幾步遠的地方站定,臉上堆出幾分尷尬又勉強的笑容。
「哎呀,陸硯家的,舅舅我最近手頭實在是緊張啊,真的遇到難處了,火燒眉毛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觀察馮湘湘的反應,見她依舊面帶微笑,便繼續往下說:「你看,我也算是你男人的親舅舅,是一家人……能不能先周轉一下,救個急?」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地搓了搓手指,動作細微卻極為明顯——那是在暗示「錢」的意思。
「我媽不是講得很清楚了嗎?」
馮湘湘依舊笑盈盈的,聲音清脆卻不失禮節,「想借錢?行,那也得先把舊賬結清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