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蹦跳跳地照鏡子，連睡覺都不想脫呢。你說，好不好看呀？」

　　陸珠仰著小臉，眼睛亮亮地盯著王娟，滿是好奇，小手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嶄新的小花襖，臉上洋溢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王娟臉上一熱，耳根微微泛紅，有些局促地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新衣的袖口，聲音帶著幾分羞澀與感動：「好好好，奶奶這就去換，馬上就換。等會兒讓小珠給奶奶看看，漂不漂亮，好不好看，你說算數。」

　　「好呀！太好了！」

　　陸珠開心得直拍手，兩條小辮子跟著一甩一甩，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奶奶穿上新衣服一定特別好看，像故事書裡的老壽星奶奶一樣！」

　　沒過一會兒，三個人都換好了新衣走出來，臉上笑開了花。

　　陸清風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小棉襖，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雖然有點緊，但他挺著小胸脯，走得一闆一眼；王娟穿著一件藏青色夾襖，上面綉著幾朵暗紅的梅花，襯得她臉色紅潤，精氣神十足；馮湘湘則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罩藏藍布面棉襖，乾淨利落。

　　王娟嘴上說著太破費，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花這麼多錢做什麼，舊衣服還能穿呢……」可真穿上身了，還是忍不住對著堂屋那面斑駁的鏡子左照右照，拉了拉衣角，又理了理領子，眼睛裡閃著光，心裡美得很，彷彿年輕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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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院子裡的霜還泛著白光，馮湘湘就匆匆吃完飯，動身回娘家了。

　　鍋碗還沒完全收拾完，她便背起小包袱，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原來的那個她和陸硯不是同一個村的，她在鄰村住著，兩個村子挨得近，中間隻隔一片田埂和一條小河，走路也就半個多小時。

　　清晨的風涼絲絲的，吹得她臉頰微紅，但她心裡卻暖洋洋的。

　　本來陸珠和陸清風也吵著要跟著去，一個拉著媽媽的衣角，一個抱著她的腿，眼巴巴地央求。

　　但被王娟硬生生攔下了，一手一個牽住他們，語氣堅決地說：「去不得，去不得！馮家這幾天事兒多，婚事籌備一堆活兒，亂得很。你們去了反倒礙事，還容易走丟。等忙完了，讓媽媽帶你們好好玩一天，好不好？」

　　「湘湘回來啦！」

　　剛走到門口，馮湘湘胳膊就被輕輕一拽。

　　她正低頭整理包袱帶，突然感覺手腕一緊，一驚之下回頭一看，原來是張巧巧正躲在門後，滿臉笑容地望著她，眼角的皺紋都堆成了花。

　　「媽！」

　　她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久別重逢的激動，眼眶微微一熱。

　　張巧巧探出頭朝外看了看，眯著眼掃了一圈空蕩蕩的小路，問：「小珠和小恆呢？怎麼沒一起帶回來？這會兒不是最愛黏著你嗎？」

　　「沒帶。」

　　馮湘湘把包袱放下，拍了拍肩上的塵土，解釋道，「家裡忙著呢，我過來搭把手，帶著孩子反倒礙事。再說了，他們也該讓奶奶多照看兩天，不能總纏著我。」

　　張巧巧的頭髮已經半白，像落了層薄霜，臉上皺紋很深，像是被歲月刻出來的溝壑，左眼下有一塊拇指大的胎記，顏色比皮膚略深，形狀不規則，像是舊年貼上去的一片樹葉。

　　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這兒補一塊，那兒補一塊，袖口磨得發毛，肩頭縫著兩塊顏色不同的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一絲不苟。

　　馮湘湘看了，心裡一陣發酸，鼻子一抽，趕緊低下頭假裝系鞋帶，生怕眼淚掉下來。

　　「傻站著幹啥？趕緊進來啊！」

　　屋裡的馮富強叼著一根旱煙，煙鍋子裡還冒著淡淡的青煙，嗓音沙啞地大聲招呼，人還沒露面，聲音先沖了出來，「好久不見閨女了！陸硯是不是對你不好？你怎麼瘦成這樣了？臉都尖了！」

　　馮湘湘咧嘴一笑，直起腰，邊走邊說：「沒有的事，爸你別瞎猜。是我自己在減肥。之前太胖了，膝蓋疼，走兩步就喘，醫生也說對身體不好。我就想慢慢瘦下來，圖個健康。」

　　她一直堅持控制飲食和活動，每天早上都去村邊小路上走一圈，飯量也減了，多吃青菜和粗糧。

　　雖然沒一下子變苗條，但確實一點點輕了。

　　以前穿得緊緊的衣服，現在都有點鬆了，腰帶都得往裡收緊一格。

　　「減啥肥！圓乎乎的才好看，有福相！」

　　馮富強一拍桌子，把煙灰磕在鞋底上，坐到桌子邊，眉頭一皺，「你看你嫂子，哪頓不是吃飽喝足？人家身子壯實，生娃也順利。你這樣瘦下去，小心身子扛不住！」

　　桌上擺著紅彤彤的窗花、對聯和喜字，是剛剪好的，圖案喜慶，有雙喜、鯉魚跳龍門，還有壽桃，處處都是吉祥寓意。

　　牆壁上貼著嶄新的年畫，屋子裡洋溢著一股濃濃的喜慶味兒。

　　「你哥和嫂子去鎮上了，買東西，臘肉、糖餅、煙酒都得置辦，估計中午就回來。」

　　張巧巧一邊調著漿糊，動作輕巧地把紅紙往碗裡蘸了蘸，一邊跟馮湘湘說話，語氣輕快，「你別走，留下來，一家人吃頓飯，熱熱鬧鬧的多好。」

　　馮湘湘把帶來的大包小袋放在旁邊的小桌上，袋口一打開，露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和衣服，她點點頭，聲音溫柔：「好，我不走。正好我也好久沒陪你們了。」

　　「我給你們每人都買了件新衣裳，」她繼續說著，語氣帶著幾分驕傲與心疼，「正好趕上我哥結婚的時候穿。還買了些糕點糖果，這幾天親戚來得多，拿出去招待也體面，不會讓人笑話咱們家寒酸。」

　　馮富強瞥了一眼那鼓鼓的包袱，眉頭不自覺地皺得更緊了些，聲音也沉了下來：「閨女，別亂花錢！咱們家裡啥都不缺，日子過得去就行。你省著點花，以後兩個孩子上學的開銷可大著呢，書本費、學費、夥食費，樣樣都要錢，可不能打馬虎眼。」

　　「就是啊！你這次花這麼多錢，萬一公婆心裡不樂意，回頭說三道四的……」

　　張巧巧也跟著皺起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擔憂，生怕惹出什麼不必要的矛盾來，「你也得替自己想想，別太逞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