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問題是你我不是普通關係。我們要一塊兒做生意。這種事如果現在不清不楚地糊弄過去，以後誰信誰？誰還能放心跟你搭檔？那乾脆別搭夥了，趁早散夥拉倒，省得以後鬧得更難看。」

　　其實打一開始，她就沒真想和春二月分開。

　　她看得出來，這小子表面弔兒郎當，但骨子裡並不蠢，也不軟。

　　他不是那種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反而有點機靈勁兒。

　　要是能帶得動，管得住，將來倒是個能獨當一面、靠得住的搭檔。

　　可這種人，最怕的就是一開始沒立住規矩。

　　必須從一開始就把他摁住，讓他清楚誰是主導，誰掌握節奏。

　　不然，他一旦嘗到甜頭，就敢蹬鼻子上臉。

　　等那時候再想壓他，就晚了。

　　一聽馮湘湘真要掰扯清楚，春二月立馬換上一副「你隨便罵，我全認了」的表情。

　　「行行行，你說啥都對，你想掰扯啥都行，我錯了，成吧？我認錯，還不行？」

　　馮湘湘斜眼看著他。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為啥回來？」

　　「誰想回來？我……」

　　他下意識反駁。

　　「真沒想回來……不就五十塊錢嘛，我小爺才看不上眼。五十塊？還不夠我買包煙的。」

　　「可你昨天騙我說，一天隻能賺十五塊。我一聽就笑了，心說你這牛皮吹得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一天十五？你當我是傻子？」

　　「我就想回來看看，你到底怎麼個『十五塊』法，結果一過來，好傢夥，生意好得離譜。盒飯賣得跟不要錢似的，人都排隊。」

　　「後來我越看越不對勁，你天天買那麼多菜，做那麼多飯，一個人撐起這麼大攤子，也不是光靠耍嘴皮子就能幹成的。」

　　「所以……你，確實有兩下子。」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沒想到，馮湘湘居然笑了。

　　春二月瞬間炸毛，臉一紅，扭頭就想走。

　　「喂！這就走了？」

　　馮湘湘抱著胳膊，倚在攤車邊，笑得一臉壞水。

　　春二月氣得腳趾頭都在鞋裡蜷縮起來。

　　「不走，留這兒讓你繼續笑我？」

　　「我為啥要笑你？」

　　她緩緩收住了嘴角的笑意。

　　「就因為你剛剛說了兩句真話？」

　　春二月的腳步猛地一滯。

　　馮湘湘翻了個白眼。

　　「你沒聽過一句話？真話，才是最緻命的。」

　　「你要是沒那兩句真心話，我真不打算跟你合作。」

　　春二月剛才還垂頭喪氣的，一聽到馮湘湘這話，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你當小爺閑得沒事幹？還得你施捨我活路？」

　　馮湘湘沒接他話。

　　「你爸現在當供銷社主任，一個月到底拿多少？」

　　提到老爸，春二月瞬間就來了精神。

　　「我爹可是正經留過洋的高材生！」

　　「不光管這一家供銷社，全市十好幾個分店全歸他管。他一個月工資一千二百塊！」

　　馮湘湘一聽，瞪大了眼睛。

　　「你真敢說啊？」

　　她低聲驚呼。

　　這腦子是沒裝剎車嗎？

　　她心裡暗罵。

　　現在普通工人一個月才三十塊工資，有的甚至隻拿十五六塊。

　　而他爸，直接甩出近百倍的收入，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春二月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咋了？這有啥不能說的？」

　　「我爺爺一輩子刨地幹活，省吃儉用，連雙像樣的鞋都沒穿過，就為了供我爹出國讀書。我爹學成回來，十年如一日在單位幹活，風裡來雨裡去，從沒喊過一句苦，也沒請過一天假。拿這點錢，天經地義！」

　　這話倒是把馮湘湘給噎住了。

　　那一輩留洋回來的人，是真的苦過來的。

　　能在那種環境下熬出頭，還拿到這份工資，確實不算多。

　　她剛想搭話，春二月卻突然炸毛了。

　　「誒！你幹啥呢！」

　　馮湘湘嚇了一跳，趕緊回頭一看，好傢夥。

　　自家攤子前已經圍了十來個人，黑壓壓的一片，全都瞪著他們倆。

　　春二月這一吼，人群立馬炸了鍋。

　　「幹啥？等半天了！」

　　「你們在這嘮嗑，是做生意還是開茶館？」

　　馮湘湘哪還顧得上計較春二月，拔腿就往回跑。

　　「不好意思各位！剛才那人真不是正經主兒，家裡有點背景，硬插進來搭話。」

　　「我圖個安心，才多說兩句。」

　　她擡眼掃了掃周圍的人。

　　「出門在外都得長點心，尤其是醫院旁邊、供銷社這種地方，小偷多得跟螞蟻似的，防不勝防啊。」

　　手忙腳亂收拾完，客人總算陸陸續續散了。

　　春二月直接走過來，拎起一個飯盒開始吃飯。

　　「對了，你剛才問我爸工資，是想幹嘛？」

　　他一邊嚼著飯，一邊隨口問出這句話。

　　馮湘湘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覺得我這攤子太小，配不上你少爺身份？覺得在這兒擺攤委屈了你？那我告訴你，隻要你跟著我好好乾，踏踏實實幹滿一年，我讓你賺的錢，比你爸一個月的工資還要多。你信不信？」

　　她這話出口的瞬間，自己心裡也清楚，有點不切實際。

　　可這些天她早就把每一步都規劃得明明白白。

　　一個人單打獨鬥，的確沒底。

　　但要是加上春二月這個腦子好使的人，這事就沒那麼難了。

　　春二月的飯都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

　　「你看上我，總不能就因為我是有錢人吧？你圖我錢？還是圖我人？」

　　馮湘湘一點兒也不意外。

　　「對，我就是看中你是春雷的兒子，看中你留過學。但你要跟我搭夥，我敢說，我能帶你賺得比在他們那兒多得多。」

　　春二月猛地一怔。

　　這女的，居然這麼直白？

　　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敢說的人。

　　「切，誰不會吹牛？」

　　他回過神，嗤笑一聲。

　　「我還說以後要當市長呢……」

　　話沒說完，他趁著說話的空檔，把嘴裡的飯狠狠一吞。

　　「我的天，你這手藝，開飯館絕對爆火！簡直絕了！」

　　他真沒想到，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農村媳婦，竟能做出這種層次的飯菜？

　　「那是當然。」

　　馮湘湘微微一笑。

　　「我可是專業出身。」

　　她當年為了潛伏進目標圈子，專門啃了一整年的廚藝書籍。

　　「但我不會隻幹餐飲這一行。」

　　「昨天跟你說的，都是真的，我的目標是搞醫療項目。隻是現在起步階段，資金緊張，餐飲來錢快，風險小，沒踩坑就賺到了，這才先拿它當個跳闆。做個墊腳石，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