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環視一圈，心裡冷笑：這是拿誰來威脅她呢？

　　拿婚姻，拿家庭，拿親情？

　　她馮湘湘從來就不怕這些。

　　結不結隨你便，就孫悅這種性子進了門，家裡早晚雞飛狗跳。

　　張巧巧和馮富強還不得天天受罪？

　　她要是真忍下了這一幕，以後這家裡還有誰替父母說話？

　　她猛地將手中的衣服塞進張巧巧懷裡，動作乾脆利落，一字一句地說，聲音清晰而堅定：「媽，您收好。這衣服是給您的，也是給爸的。別讓某些眼皮子淺的人順走了。給您的，就是您和爸的，誰也別想拿走！」

　　張巧巧紅著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她獃獃地抱著那疊衣服，像是抱著某種沉甸甸的寄託，嘴唇微動，想說點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既然這兒沒人歡迎我，我也沒興趣留。想見的人我也見了，我先走了。」

　　說完，馮湘湘轉身大步走出堂屋，腳步堅定，背影挺直，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風吹動她的髮絲，裙擺微揚，每一步都帶著決絕與清冷。

　　張巧巧猛地回過神，像是從夢中驚醒，心臟猛地一縮。

　　她顧不得鞋沒穿穩，慌忙追出去，聲音顫抖地喊：「湘湘！等等媽媽！湘湘——」盼了這麼久的女兒，剛見一面就要走，她心口像被狠狠揪住一樣，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種揪心的感覺，像是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臟，一下一下用力攥緊，讓她眼眶發酸，喉嚨發堵，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屋裡隻剩下馮海喬和孫悅。

　　馮海喬低著頭，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幾乎是在小心翼翼地哄著孫悅，生怕說錯一個字就會激起她的不滿。

　　他的語氣裡滿是討好和遷就，可即便如此，孫悅的臉色依舊陰沉。

　　外面，馮湘湘把張巧巧拽到牆邊，左右瞧了瞧，確認四周沒人走動，這才緊緊貼著牆壁，壓著嗓子小聲說：

　　「媽，我在我爸和你衣服兜裡各塞了兩百塊。你們自己留著用，別全拿去貼補我哥。一輩子辛辛苦苦，圖個啥？我哥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花你的錢從來不心疼，像流水一樣往外掏，可你和爸吃了多少苦？該為自己打算了。」

　　張巧巧趕緊搖頭，臉上的皺紋都擰成了一團，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錢你收回去。我和你爸還能動，幹點活就能掙幾個錢，不靠你接濟，真的不靠你。」

　　她說得急，聲音都帶著顫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往自己棉襖的口袋裡摸了摸，果然碰到了硬邦邦的小紙角。

　　那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就靜靜地躺在裡面。

　　她剛要把錢拿出來還給女兒，手腕卻被馮湘湘猛地按住了。

　　「媽！」

　　馮湘湘盯著她，聲音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說了算！錢你就拿著，不準給我哥！聽見沒有？」

　　她的眼神像釘子一樣紮在張巧巧臉上，不容反駁，也不容退讓。

　　那雙眼睛裡有心疼，有憤怒，更有藏不住的擔憂。

　　等張巧巧終於回過神來，想要再追上去說句話時，女兒已經走得遠了。

　　那個熟悉的身影在巷子口越走越遠，背影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融進了灰濛濛的巷道深處。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視線也模糊起來，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沒讓它落下。

　　她隻是怔怔地站著，望著那個漸漸消失的背影，嘴唇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屋裡，孫悅顯然沒被勸住，臉上的怒意還沒散去，氣沖沖地摔門出來。

　　「砰」的一聲巨響，門闆撞在牆上，震得窗紙都顫了顫。

　　她看都沒看屋裡的人一眼，徑直走向牆角那輛舊自行車，一腳跨上去，用力一蹬，車子便歪歪扭扭地沖了出去。

　　她連頭都沒回一下，背影決絕得像在逃離什麼洪水猛獸。

　　整個馮家誰不是讓著她、慣著她、捧著她？

　　從她出生那天起，家裡什麼好吃的好穿的都緊著她，哥哥讓，父母讓，連馮湘湘小時候都讓著她。

　　可偏偏她還整天不滿意，動不動就發脾氣，看誰都像欠她八百塊錢似的，滿臉不耐煩，彷彿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

　　張巧巧嘆了口氣，那嘆息沉沉地壓在胸口，像是背了一袋濕透的穀子。

　　她緩緩轉身，腳步沉重地走回院子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媽——」

　　台階上的馮海喬聲音發悶，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滿臉愁容地喊了她一聲，眼神裡滿是疲憊和無奈。

　　「悅悅是有點不懂事。」

　　這話從張巧巧嘴裡說出來，也算難得了。

　　平日裡她總是護著孫悅，哪怕孩子錯了，也捨不得說重話。

　　可剛才那一幕，女兒摔門而去的決絕，和馮湘湘悄悄塞錢時的眼神重疊在一起，讓她心裡猛地被戳了一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馮海喬擡手使勁搓了搓臉，把那張寫滿愁苦的臉揉得更皺了。

　　他一句話也沒應，隻是低著頭，盯著腳邊那塊被踩得發黑的泥地，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埋進土裡。

　　———

　　「湘湘？這麼快就回來了？」

　　王娟正彎著腰，一手提著飼料盆，一手抓起一把玉米粒撒向地上撲騰的雞群。

　　聽見腳步聲一扭頭，就看見馮湘湘大步邁進院子。

　　她的臉上沒有笑模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整個人像帶著風雷過來的，鞋底踩在石闆上發出急促的「啪啪」聲，驚得幾隻母雞撲稜稜飛到了牆頭。

　　「誰惹你了？」

　　王娟直起身，手還在飼料盆上停著，滿臉疑惑地打量著馮湘湘。

　　回娘家不是該高高興興的嗎？

　　怎麼去的時候還好好的，說話帶笑，衣服都換得齊整，回來卻像被人搶了錢似的，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整個人散發著壓抑的火氣。

　　陸詩牽著陸珠從屋裡走出來，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映得兩人影子拉得老長。

　　陸詩一邊走，一邊隨口說道：「還能有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她那個嫂子唄！整天沒事找事，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王娟斜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著幾分責備：「別瞎講，當著孩子的面，說話要注意點。」

　　陸詩嗤笑一聲，毫不避諱地翻了個白眼，「我瞎講？孫悅啥德性你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