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瘋婆子
她盯著何恆,眼中沒有一絲波瀾,隻有厭惡和輕蔑在翻湧。
「馬上給我消失!我跟你沒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我壓根看不上你這種表裡不一的人。嘴上說得漂亮,背地裡卻對一隻狗下狠手——這樣的人,怎麼配站在我面前談喜歡?」
男人動不動就裝可憐、掉眼淚,說著認錯的話,臉上掛著卑微的笑,最讓人噁心了。
虛偽得令人作嘔。
「走吧!」
王娟擺擺手,滿臉嫌棄,連多看他一眼都嫌髒了眼睛,「你跟小詩的事,我不撮合了,以後也不提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自責與懊悔,「回頭我自會跟媒人講明白,就說這孩子不合適。這次……
真是我瞎了眼,錯看了人。」
何恆紅著耳朵,臉頰滾燙,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他腳步沉重,一步三回頭地灰溜溜離開了裴家院子。
背影佝僂,像被抽去了脊梁骨,再也沒有來時的意氣風發。
「媽,你以後別再給我塞些稀奇古怪的人了行不行?」
裴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斜了王娟一眼,語氣悶悶的,帶著明顯的埋怨與不滿,「一個個都不是真心來了解我的,光想著娶個媳婦回家傳宗接代。你看中家境,看中條件,可你問過我喜歡什麼樣的人嗎?」
王娟沒吭聲,低頭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這回確實是她失察,理虧在先,所以暫且忍了。
可她心裡清楚,該安排的相親,以後照樣不會少。
女兒年紀不小了,總不能一直單著。
現實擺在這兒,由不得感情衝動。
馮湘湘跟著王娟進廚房端菜,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天井,鍋鏟碰撞的聲音清脆響起,飯菜的香氣緩緩飄出。
裴詩則蹲在地上,輕輕撫摸著小狗的頭,眼眶微紅。
小珠和小恆圍在一旁,一臉擔憂地看著受傷的小傢夥。
「別慌!」
裴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輕聲安慰道,「等會兒咱帶它去找村裡那位獸醫爺爺。別說一條狗,就連豬羊病了,斷了腿、發了高燒,他都能救活。咱們這就去,好不好?」
裴恩成見到兩個孩子都低著頭,小臉綳得緊緊的,一副難過又擔心的模樣,心裡一陣心疼,連忙蹲下身子,伸手輕輕摸了摸他們的腦袋,溫和而堅定地寬慰道,「別怕啊,小狗會好起來的,它還等著和你們一起在院子裡追著玩、蹦蹦跳跳地長大呢。」
「嗯嗯!謝謝爺爺!」
孩子們擡起濕漉漉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抽噎,卻用力地點了點頭,彷彿從這句話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時,裴恆也端著一隻粗瓷碗走了過來,碗裡是剛熬好的麵湯,溫熱冒著白氣。
他腳步格外小心,生怕灑出一滴,走到小狗跟前後,輕輕將碗放在地上,又扶了扶碗沿,讓它正對著狗嘴。
小狗虛弱地抖了抖耳朵,掙紮著撐起前腿,顫巍巍地伸出舌頭,一口接一口緩慢而吃力地舔舐著碗裡的湯水。
看到這一幕,一直緊張揪心的孩子們終於鬆開了緊鎖的眉頭,原本綳直的肩膀緩緩垂了下來,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神情,嘴角一點點彎了起來,像是陰雲散去後悄然露出的一縷陽光。
早飯過後,馮湘湘草草地收拾了幾件隨身衣物,塞進帆布包裡,又檢查了一遍背包帶是否牢固。
她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猶豫不決的裴詩,輕聲道:「我們走吧,再不去鎮上就趕不上下午班了。」
正要擡腳出門,院門突然被「砰」地一聲猛地撞開,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湘湘!出事啦!你嫂子發瘋了,快回去看看吧!」
聲音急促尖利,幾乎帶著哭腔。
是趙嬸子——那天在馮家幫過忙的老婦人,此刻她一頭衝進院子,頭髮被風吹得淩亂,臉頰漲紅,額頭上全是密密的汗珠,胸脯劇烈起伏,顯然是拼了命地跑來的。
馮湘湘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瞳孔微縮,唇角抿成一條筆直的線。
她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往院外走,腳步沉重而迅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毫不遲疑,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寒意。
王娟站在屋裡看見這一幕,心頭猛地一緊,急忙跨步上前,一把推了推還愣在原地的裴詩,語氣焦灼地喝道:「你還傻站這兒幹嘛?趕緊追上去啊!再晚一會兒,別真鬧出人命來!那女人現在誰都攔不住,指不定做出什麼事!」
直到現在,王娟還是想不通,馮家人到底是怎麼想的,非要把那個潑辣蠻橫、毫無規矩的潑婦娶進門做兒媳,這不是自己往火坑裡跳嗎?
裴詩渾身一震,這才回過神來,顧不上整理衣領,拔腿就追了出去,腳步慌亂卻拼盡全力。
趙嬸子喘勻了氣,也趕緊跟上,一路與馮湘湘並排前行,邊走邊斷斷續續地說起事情經過。
她說自己今早像往常一樣天不亮就去了馮家幫忙做飯餵豬,結果剛一踏進院子,就聽見屋子裡傳出驚天動地的叫罵聲。
那新娶進門的媳婦站在堂屋中央,嗓門大得震得房梁都在顫,手指直接戳到張巧巧臉上,破口大罵她「裝模作樣、假仁假義」,又罵馮海喬「窩囊廢、軟骨頭」,一點情面都不留,句句帶刺,字字誅心。
場面混亂至極,鍋碗瓢盆砸了一地,雞飛狗跳,連屋檐下的麻雀都被嚇得四散飛走。
趙嬸子當場就嚇蒙了,隻敢縮在廚房門口不敢動彈。
可就在那一刻,她腦子裡突然閃過馮湘湘的身影——整個馮家上下,恐怕隻有她能鎮得住這個瘋婆娘。
要她說,馮海喬還不如他妹子馮湘湘一根手指頭硬氣。
被人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竟然連一句回嘴都不敢,連頭都不敢擡,隻會站在牆角哆嗦,真是丟盡了馮家的臉。
當天下午,馮湘湘從翻譯社下班後,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順路拐去了王娟和裴恩成家裡取一份落下的資料。
她推開院門時,天色已有些暗沉,院內安靜得出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