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咱嬸子最實在，老給我們送吃的。她說，你這是幫她養兒子呢！讓我記一輩子恩情，以後掙錢了，第一個孝敬你！」

　　「你這張小嘴，越來越會說了。」

　　馮湘湘笑著點了點他鼻子。

　　「再這麼能說，嬸子可要給你封個『小狀元』了。」

　　吃完飯，兩人一齊動手，一邊搓碗一邊說笑。

　　可馮湘湘總覺得，這兩天馮智昱怪怪的。

　　平時他雖然話少，但眼神裡總有一絲柔和。

　　可這兩天，他的目光老是低垂著，避開她的視線。

　　「智昱，你是不是不開心？還是遇上啥事了？」

　　她輕聲問。

　　她蹲在他面前，看著他低垂的睫毛，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可馮智昱隻是悶悶回了句：「沒事。」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進了屋子。

　　自打父母走後，馮智昱就對外界保持著小心翼翼的距離。

　　放學回來，不是抱著本課外書坐在門檻上看，就是默默鑽進自己那間小屋。

　　再加上他對馮湘湘有些疏遠，冷著臉也不奇怪。

　　小時候還能牽著她的手喊「湘湘姐」，如今卻總是一副拒人千裡的樣子。

　　她原本想叫他明天放了學一起上山看看豆芽長得怎麼樣。

　　可看他這態度，她也就沒再提。

　　她不想逼他，更不想讓他覺得她多管閑事。

　　那天晚上陸清風沒回來，連個招呼也沒打。

　　她隻好自己動手燒洗澡水，一桶一桶地往竈裡倒冷水，再添柴火。

　　等水熱了，天已經完全黑透。

　　忙完已經比平時晚了不少才躺下。

　　床闆咯吱響了一聲，她裹緊被子，望著天花闆發獃。

　　她閉上眼，腦海裡卻浮現出馮智昱今天那副冷漠的樣子，還有陸清風遲遲未歸的身影。

　　一夜無夢，卻睡得並不安穩。

　　第二天一早，陶採花早早過來了。

　　一進院子就大聲打招呼。

　　「湘湘，起這麼晚啊？太陽都曬屁股嘍！」

　　「你那個南瓜是怎麼做的？咋那麼甜，那麼香呢？我家老頭子吃了兩塊，一個勁兒說好吃，非逼我來問你配方。」

　　馮湘湘蹲在她旁邊。

　　「其實也不難，南瓜切塊蒸熟，加點牛奶和糖攪成泥，再用黃油炒香洋蔥，慢慢熬成糊，最後撒點肉鬆和芝士。」

　　她說得細緻，陶採花聽得眼睛都亮了。

　　「哎喲我的天，怪不得好吃成這樣！光這一鍋就得花一塊多錢吧……」

　　差不多是這個數，但馮湘湘沒細算過。

　　她做飯向來憑感覺，材料也是看手頭有什麼就用什麼。

　　再說，做一次夠吃兩三天，也算不上奢侈。

　　說到這兒，陶採花突然壓低聲音。

　　「湘湘，今天還是那個開車的老闆來接你？」

　　「我看他開的可是小轎車，那車得值不少錢吧？」

　　「嗯，往後我不擺攤了。」

　　馮湘湘點點頭。

　　「我做好菜，他拿去賣，我在家就能把活兒幹了。」

　　聽她這麼說，陶採花一臉欲言又止。

　　「湘湘，我是怕你年紀輕，心又善。別人哄你幾句好聽的，你就信了。一趟賣出去那麼多錢，你就這麼放心交給他？萬一他哪天跑了，賬也不跟你算，你上哪兒找人去？」

　　馮湘湘笑了笑。

　　她知道陶採花是真心替自己操心，這份情她記在心裡。

　　「我跟你透個底吧。」

　　她輕輕拍了拍陶採花的手背。

　　「那老闆家裡真不差錢，他跟我合作，是正經想幹點事，不在乎這點利潤。再說了，他每天結算，現錢給我，一分不少。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會傻乎乎地全信他，每一筆賬我都記著，心裡有數。」

　　陶採花一琢磨，還真是這麼回事。

　　這年頭，能開車、穿西裝的人，哪個不是有點家底的？

　　她點點頭，臉上的憂慮淡了些。

　　「那你心裡有數就好，姐就怕你吃虧。」

　　「不過湘湘，你那合夥人是個年輕又帥氣的小哥這事，跟你們家團長提過沒？」

　　「別回頭他哪天知道了，心裡不舒服。你是不知道，現在陸清風在我們這些嫂子眼裡，可是標準的模範男人。我可聽說他前兩天還特意去鎮上買了奶粉，說你熬夜傷身子，得補補。這麼好的男人，你可別一不小心把人給弄丟了。」

　　在陶採花眼裡，陸清風現在可是全村女人眼中的「理想女婿」。

　　她就怕馮湘湘哪天不小心，惹出誤會，把這好不容易攢下的感情給攪黃了。

　　可馮湘湘回答得特別乾脆。

　　「第一天合作我就說了，他一點不介意，還特別支持我。」

　　「他還說，讓我放手幹，家裡有他頂著，別怕累著自己。」

　　兩人邊說邊忙活做飯，手底下也利索。

　　竈火旺旺地燒著，菜一會兒就上桌了。

　　陶採花越看越佩服馮湘湘。

　　「湘湘，我覺得你說的，就是大會上講的那種，新時代女性！」

　　「你看看你，家裡也顧得好，事業也做得風生水起，樣樣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真的太厲害了。像我們這種天天圍著鍋台轉、竈台邊轉圈的家庭主婦，哪兒能比得了你啊？真是讓人羨慕得不行。」

　　說著說著，陶採花也打開了話匣子。

　　「我從小在鄉下長大，日子過得清苦。你知道嗎？幹農活真的太苦了，太陽毒辣，土塊又硬，一天下來，腰酸背痛，連直起身都難。最怕的是下雨天，泥地滑得站不住腳，可地裡的活兒一點也不能停。」

　　「所以小時候我就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嫁到外面去，哪怕去城裡工廠裡當個女工，每天累得昏天黑地，我也絕不回來種地。我寧願拼死拼活，也要換個活法。」

　　「後來經人介紹，認識了你姐夫。一開始，我心裡還挺高興的。可誰能想到，剛結完婚沒多久，我就接連懷上了兩個娃。孩子一個接一個地出生，家裡事兒多，根本沒法出門工作。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下來，我隻能靠他養著，再也沒能走出去。」

　　「你姐夫對我是真不錯，從不打罵，工資也全交給我，還總說『你辛苦了』。可我心裡還是憋屈啊。我也有過想法，也想出去闖一闖，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可現實就是這樣，上有老下有小，孩子沒人帶，家裡一堆事兒等著處理。夢想再大，也扛不過日子的重擔啊……」

　　她這一番感慨，也讓馮湘湘心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