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胡鬧
等厲小雨再從那間臨時用來化妝的小房間走出來時,整個人彷彿被重新點亮了一般。
原本毛躁炸起的頭髮服帖地盤在頭頂,像個蓬鬆可愛的小雲團;校服外套隨意披在肩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腕;臉上淡淡的妝容襯得她皮膚透亮,眉眼清冷,唇角卻藏著若有若無的甜意,像冬日陽光斜照在雪地上,冷中帶暖。
王浩剛從台上講完演講比賽下來,領結微微歪斜,額角還有細密的汗珠。
他還沒走出三步,目光就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牢牢釘在了她身上。
他腳步一頓,眼神怔了兩秒,似乎不敢認,又像是被某種突如其來的美擊中了心臟。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還是朝她走了過來。
「小雨,剛才我演講,你看了沒?」
他聲音溫和,帶著一點試探和期待,像是怕被否定,又忍不住想聽肯定。
「沒看。」
厲小雨頭也不擡,語氣乾脆利落,像是剪斷一根線,「我忙著跟黃珊珊吵架呢,哪有閑工夫盯著你在這兒表演朗誦腔。台下掌聲那麼響,你耳朵不聾應該聽得見吧?」
她說完,拉著馮湘湘的手,一屁股就在後排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筆直,話是沖著空氣說的,眼皮都沒掀一下,更別說看王浩一眼。
王浩臉上的光一下子淡了,像被風吹滅的蠟燭,隻剩一層灰濛濛的尷尬懸在臉上。
就在這時,一個女生捧著一束粉白色的洋桔梗走過來,紅著臉遞給他:「王浩,加油!你講得太棒了!」
他勉強笑了笑,接過花,點點頭,轉身就走,背影都有些僵硬。
「嘖,瞧瞧,花都快堆成山了!」
厲小雨瞥了一眼,嗤笑出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一個接一個送,今天玫瑰明天向日葵後天還要換鬱金香?真當自己是偶像劇男主,站在教學樓頂就能收穫全城女孩的眼淚?做他的春秋大夢!」
話裡全是刺,句句往人心窩裡紮。
馮湘湘悄悄笑了,指尖抵著嘴唇沒敢發出聲。
她抱著膝蓋,眼神亮晶晶的,終於看明白了:厲小雨對人,從來隻有兩種態度——要麼避之唯恐不及,恨不得躲八丈遠,連對方影子都不想踩到;要麼就是掏心挖肺、拼了命也要護在身後,哪怕全世界反對她也不退半步。
以前她覺得王浩順眼,長得清秀,成績又好,說話也客氣。
於是二話不說,自掏腰包請厲小雨喝奶茶,請她幫忙畫舞台妝。
現在倒好,風水輪流轉——他打個噴嚏都能被她說成是裝模作樣博同情,咳嗽兩聲就是「咳得那麼誇張,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吐血明志」,連呼吸聲重了點,都被她嫌棄「吵得人腦仁疼」。
在他面前,她彷彿自帶十級濾鏡,隻過濾掉所有優點,剩下的全是毛病。
春芽翻譯社。
一棟舊舊的二層小樓,孤零零地佇立在街角,灰撲撲的牆皮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面暗黃色的磚塊。
藤蔓順著牆根往上爬,幾乎要將整面牆覆蓋。
門前冷清得連鳥都懶得落腳,偶爾有風拂過,也隻是捲起幾片枯葉,在門口打個旋兒,又悄然落下。
水泥台階邊緣裂了縫,長出幾株倔強的小草,顯得格外寂寥。
厲小雨一邊拍門一邊喊:「二舅!二舅!開門啦!我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在空蕩的街道上回蕩了幾聲,才漸漸消散。
馮湘湘站在一旁,輕輕環顧四周。
這條街狹窄而冷清,兩旁的店鋪大多關門閉戶,招牌褪色,玻璃蒙塵。
行人稀少,偶有騎著自行車的人匆匆掠過,車鈴叮噹響兩下便遠去了。
路燈歪斜地杵在路邊,有的燈罩碎了,有的乾脆不亮,像是對這條街徹底失去了耐心。
連風都彷彿繞著走,隻在巷口打了個轉,便悄悄溜走了。
「吱呀。」
老舊的木門從裡頭緩緩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馮久未曾開啟。
門縫裡,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站在那兒,三十齣頭的模樣,五官輪廓分明,線條利落,眉宇間透著一股沉靜的氣息。
他皮膚偏白,鼻樑高挺,嘴唇微薄,整個人乾淨得像一幅精心勾勒的水墨畫。
他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襯衫,外搭一件剪裁合身的黑馬甲,長褲筆挺,褲線清晰可見,腿修長得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他安靜地站著,沒有笑,也沒有寒暄,隻是沉默地望著門外兩人。
可那雙眼睛卻異常沉穩,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瀾,卻又深不見底。
目光落下來時,竟讓人莫名生出一種被庇護的安心感。
大概是馮湘湘盯得太明目張膽,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與好奇,男人微微擡眼,淡淡掃了她一下。
那目光不算淩厲,卻極有分量,彷彿一瞬間就將人看了個通透。
「你今天沒課?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聲音不高,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厲小雨一把擠進屋裡,鞋子在門口蹭了兩下,毫不客氣地嚷道:「誰規定我每天必須上課啊?我又不是機器人!我不能來看看你?再說了,我想你了不行嗎?」
男人眼裡閃過一點細微的溫柔,像冬日暖陽照進冰面的裂縫,雖短暫,卻真實存在。
他側過身,對一直站在門口、略顯拘謹的馮湘湘說:「進來吧。」
一樓大廳不大,勉強能容納十幾人。
五張舊式辦公桌橫七豎八地擺著,每張桌上都堆滿了稿紙,厚厚的一摞摞攤開、疊壓,有的還夾著紅色或藍色的批註。
紙頁泛黃,邊緣捲曲,字跡密密麻麻,看得出是反覆修改過的痕迹。
桌面上咖啡杯殘留著褐色印記,橡皮屑散落各處,亂中透著一股長期高強度工作的疲憊與掙紮。
厲小雨一屁股坐下,翹起腿,笑嘻嘻地說:「二舅,我給你送救星來了!這可是天降神兵,不得了的人物!」
傅序言聽到這話,身體微微一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嚴肅:「別胡鬧,這種事情不能開玩笑。」
「真沒鬧!」
厲小雨一拍大腿,聲音響亮,「上回聽我媽說,你這翻譯社快撐不下去了,訂單積壓,人手不夠,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