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以訛傳訛
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眉頭緊鎖,臉色綳得死緊,像是心裡壓著千斤重擔。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目光筆直,一眨不眨,一句話也不說,整個人就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結實的腿一上一下地踩著踏闆,節奏極快,肌肉在布料下鼓動著,充滿力量。
自行車嗖地一聲沖了出去,速度驚人,幾乎貼著地面飛馳。
風颳得他頭髮亂飛,原本整齊的劉海被吹得七零八落,額前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臉頰上,濕漉漉的。
「陸清風!」
馮湘湘在後頭喊了一嗓子,聲音穿過晚風,帶著一絲急切和驚訝。
她的手扶著車窗,半個身子探出車外,目光緊緊追著他那疾馳的背影。
前面的人猛地剎住車,車輪在地上劃出一道短促的摩擦聲,塵土飛揚。
他迅速轉過頭,目光搜尋著她所在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絲急切和不確定。
等看清她的臉,他立刻調頭騎了回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本來她想搭他的車一塊兒回家,畢竟他騎車來的,兩人一起走也方便。
可那開小車的男人死活不答應,說什麼也不能讓馮湘湘再坐那輛破自行車。
非要親自送她回去,態度堅決得不容反駁。
還說任務沒完成,老闆要罵人,要是半路讓她下了車,責任他擔不起。
最後陸清風隻好上了車,沉默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一言不發。
那輛老舊的自行車被費勁地塞進後備箱,車架蹭著金屬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蓋勉強合上,輪子還露在外面一小截,看得人心疼。
「你騎那麼急幹嘛?滿頭大汗的。」
馮湘湘從兜裡摸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布巾,遞過去。
那毛巾是她平時擦手用的,邊角已經磨得有些毛邊,卻洗得乾乾淨淨。
「怕你等久了。」
他答得乾脆,聲音低沉,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似的。
接過毛巾,他隨手抹了把臉,汗水順著鬢角滑下,浸濕了衣領,也把毛巾一角染成了深色。
馮湘湘心裡猛地一揪,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下,酸得厲害。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小聲嘀咕道:「我不是讓你別來接我嗎?誰等你了?你這人咋這麼軸,跑那麼遠,也不怕累死。」
語氣裡帶著埋怨,可話裡的心疼卻藏都藏不住。
陸清風沒接話,隻是默默地把毛巾折好,塞回自己左邊的工裝口袋裡。
動作很輕,彷彿那塊毛巾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捨不得弄皺。
兩人一路沉默,誰也沒再開口。
車窗外的樹影飛快掠過,路燈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灑在柏油路上。
車內的氣氛安靜得近乎凝固,隻有空調低低的嗡鳴聲。
直到車子緩緩駛進了家屬院的大門,輪胎壓過石子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車一停穩,陸清風就推門下車,繞到後座這邊,伸手敲了敲車窗:「你坐,我推你回去。」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馮湘湘臉漲得通紅,心跳加快,想拒絕,可對上他那雙沉靜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鐵了心不讓步,她隻好硬著頭皮坐上後座,雙手局促地扶著車座邊緣。
「湘湘,剛才送你們回來那個,是啥來頭啊?瞧著挺闊氣的!」
鄰居大媽湊上來,笑嘻嘻地打聽,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那輛剛開走的小轎車。
馮湘湘翻了個白眼,心裡直翻白:你們眼瞎啊?
沒看見我現在這體型卡在後座上有多彆扭?
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顯懷,坐上去簡直像被夾在兩塊闆子中間,難受得很。
「嫂子這麼好奇,咋不追著車問啊?人剛走,你還能拉住他聊聊。」
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語氣帶著點諷刺,臉上卻沒什麼怒意。
那人被她嗆得臉一垮,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就隨口一問嘛,不說就不說唄,兇啥。」
說完悻悻地退了兩步,不再多嘴。
陸清風面無表情,一句話也沒說,隻是低著頭,推著車往前走。
腳步穩健有力,一步一步踩在水泥路上,把那些竊竊私語和好奇的目光全甩在了身後。
風從院角吹來,拂過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冷清而堅定。
一進門,陸珠和陸恆就撲了過來,小臉上全是興奮和依戀。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抱住馮湘湘的腿,仰著頭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今天他們被送去陸清風的戰友王小麗家玩了一整天,剛回來不久。
陸清風去還王小麗家的自行車,臨走前還特地叮囑倆孩子聽話。
馮湘湘蹲下來,一手摟一個,抱著他們小聲問:「怎麼啦?玩得不開心嗎?」
「媽媽,宋姨家來了個老太太。」
陸恆奶聲奶氣地說,眼睛睜得圓圓的。
「說是從鄉下來的,拄著拐杖,還拿了個紅布包,可嚇人了。」
「我還聽見宋大姨和宋小姨吵得可兇了!」
陸珠縮著脖子,壓低聲音,生怕被人聽見。
小手還下意識地拽著馮湘湘的衣角,臉上帶著後怕。
「她們在廚房裡拍桌子,聲音可大了,圓圓都哭了,抱著布娃娃躲到床底下,嚇死我了。」
話音剛落,陸清風推門進來。
他站在門口,肩上還帶著外面的風塵,目光掃過孩子們,最後落在馮湘湘臉上。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我打聽了,國營店上個月的舊車全賣光了,新貨隻剩一兩輛。」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馮湘湘臉上,語氣裡帶著點猶豫和遲疑,「新的要二百五,舊的一百六七。咱……再等等?等下一批貨來,說不定便宜些,或者款式更好。」
「二百五就二百五,買新的!」
馮湘湘眉頭一揚,右手一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舊的騎兩天就散架,螺絲鬆了、鏈條掉了,修起來又費錢又費事,那不是白花錢?要買,就買頂用的,結實耐用,騎幾年都不用操心。」
她伸手拿過擱在茶幾上的布包,低頭拉開拉鏈,從裡面翻出一疊疊整整齊齊的鈔票。
她數都沒數,直接抽出幾張百元大鈔,又多抽了十塊,塞進那厚厚的一疊裡,臉上帶著笑意道:「陸營長,錢這東西,該省的時候省,該花的時候就得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