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木已成舟
「宋嫂子!」
「姐!」
兩聲呼喊幾乎是同時響起,一個帶著驚懼,一個滿是痛心。
朱紅秀已經衝到了沙發邊,膝蓋重重磕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她的手顫抖著,嘴唇哆嗦著,眼中浮起一層水霧。
王小麗僵在原地,嘴都哆嗦了:「怎……怎麼會突然暈?我……我真沒推她啊!」
她的臉色煞白,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枯葉。
雙手不自覺地擡起來,像是要自證清白,又像是無處安放的慌亂。
馮湘湘瞥了她一眼,語調壓低:「王嫂子,趕緊叫你家老王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王小麗的臉,像是要看穿她心底的每一絲隱瞞。
她彎腰,費力把朱紅秀抱到沙發上。
馮湘湘咬著牙,手臂青筋微凸。
朱紅秀的身體軟綿綿的,毫無知覺,她幾乎使出了全身力氣才將人從地上扶起。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卻不肯停下,一步一步艱難挪動,終於將朱紅秀平放在沙發上。
朱紅秀縮在旁邊,手都不敢放重,輕輕碰了碰姐姐的臉。
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姐姐蒼白的臉頰時,像是被寒氣刺了一下。
她低聲喚著:「姐……姐,你醒醒……」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飽含著壓抑的恐懼。
朱紅秀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極小。
她的嘴唇微微泛青,額頭滲出冷汗,像是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掙紮,最終被黑暗吞噬。
「馮湘湘,我姐到底怎麼了?」
朱紅秀擡起頭,眼中滿是焦灼,聲音裡帶著一絲質問與無助。
她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幕,彷彿隻要有人給出一個解釋,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馮湘湘扯了條毛巾,打濕擰乾,邊擦邊翻白眼:「你心裡沒點數?你自己問問良心!」
她用力擰著毛巾,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闆上。
擦過朱紅秀額頭時,動作卻異常輕柔,彷彿怕驚擾了她的沉睡。
可說出的話卻像刀子,直戳朱紅秀的心窩。
朱紅秀咬著唇,眼神發狠。
她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馮湘湘,彷彿要從她臉上找出答案。
可那眼神裡,有憤怒,有委屈,更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痛。
「你姐對你掏心掏肺,你卻為個不喜歡你的男人,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你當他是命,可你姐隻有你這一個妹妹!男人滿大街都是,親姐姐,隻有一個!你到底懂不懂輕重?」
馮湘湘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闆上的石子,清脆又沉重。
她一邊替朱紅秀擦臉,一邊忍不住痛心疾首地質問。
馮湘湘邊說,邊替朱紅秀拭去額角的汗。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照顧一個熟睡的孩子。
可她的話語卻依舊鋒利,沒有半分退讓。
「我真服了你,感情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旁人就得陪你一起瘋?」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視朱紅秀的眼睛,語氣裡帶著譏諷,又摻著一絲疲憊。
彷彿眼前這個女人,讓她徹底看清了執念的荒謬。
朱紅秀嗓子發啞:「你根本不懂我!」
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澀而沙啞。
眼眶紅了,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淚來。
「對,我不懂。」
馮湘湘停下動作,直視她的眼睛,「我不懂你把愛情當命,把親情當拖累。我隻知道,愛是互相的。你給不出真心,別人也不會一直站著等你回頭。你耗得起,你姐耗不起。」
她一字一句說得緩慢,卻字字如釘,深深紮進朱紅秀的耳中。
話語雖輕,卻重如千鈞。
馮湘湘語氣淡淡的,可說的話卻句句紮人。
她的表情沒有波瀾,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可正因如此,那些話才顯得格外冰冷,格外刺骨。
「陸大哥要是真不愛你了,你會跟他離婚嗎?」
朱紅秀追著問。
她忽然換了話題,聲音低了些,卻帶著一絲執拗的試探。
彷彿在馮湘湘的回答裡,藏著她自己都不敢面對的答案。
馮湘湘眼珠一轉,聲音穩得不像話:「結婚不是過家家,成年人看的不是喜不喜歡,是值不值。有愛當然好,沒愛也能湊合。可要是真過不下去了,離婚是我最乾脆的選擇——到時候,我不會猶豫。」
她的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那雙眼睛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暗光。
她留在這兒,是因為她佔了這具身體。
原主的家、原主的老公、原主的爛攤子,她都得接著。
這跟情不情愛不愛,沒關係。
她的目光落在朱紅秀安靜的臉上,心中卻掀起一陣波瀾。
她不是馮湘湘,卻必須扮演馮湘湘。
她沒有選擇,隻能背負這一切。
而這份沉重,無人知曉,也無人可訴。
門口,陸清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原本平靜的神情像是被一層寒霜覆蓋,眉宇間透出壓抑不住的冷意。
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眼神像凍住的冰,寒光逼人,直直地落在屋內那幾人身上,彷彿要把剛才說話的人剜出個洞來。
王小麗手不是手,腳不是腳,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跳得厲害。
她心裡對朱紅秀徹底翻白眼:這人怎麼這麼不會看臉色,竟敢當著丈夫的面攛掇人家夫妻分開?
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她恨不得立刻捂住朱紅秀的嘴,可話已經出口,木已成舟。
馮湘湘說得沒錯。
夫妻倆過日子久了,哪還有那麼多甜言蜜語?
當初的激情早被柴米油鹽磨平了,剩下的不過是習慣彼此的存在。
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扛日子,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愛,卻也有細水長流的陪伴。
可這話,偏偏讓陸清風聽見了。
他站在門口,把那一句句「過夠了」「想分開」聽了個清清楚楚。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紮進他的耳膜,又直直刺入心臟。
「我媳婦怎麼了?」
陸清風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王如海滿腦子都是朱紅秀,心急如焚,大步衝進客廳,腳步匆忙,連鞋都沒換。
他壓根沒留意陸清風的臉色,更沒察覺空氣裡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