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身上還有傷,我給你上藥
被沈裊喊住的小秦撓撓頭,「吳旅長他在機關大樓啊,今天一整天都忙著指揮呢!」
沈裊微笑:「小秦,有人說過你不會撒謊嗎?」
眼神四處飄,又是撓頭又是摸鼻子,典型的撒謊。
「你好好跟我說,他今天是不是沒待在機關樓。」
「不不不不,剛開始在的。」小秦脫口而出。
沈裊眼睛一眯,「那後來呢?什麼時候不在的?」
都說到這份上了,小秦也知道瞞不下去,老老實實交代。
「回南那會,聽說三連那邊的海堤決口了,旅長就帶隊過去幫忙。但嫂子你放心,人好好的沒有受傷。」
沈裊心裡一團火,那會通訊員都來說還會起風,他倒好,居然趁著那個間隙帶隊去海堤,三連的海堤最快速度過去也要十五分鐘,到了以後還要幫忙堵住決口的海堤,那說明後程颱風來的時候,他們可能都沒辦法找到掩護的地方,生生靠肉體扛著。
她冷下臉,拽了拽挎包,回頭喊蔣照。
「走,不是要去三連嗎?」
剛刮過颱風的路面滿是泥濘,隻能靠腿來走。
去三連的路被倒伏的木麻黃堵了大半,沈裊正試著從枝杈間鑽過去,聽見後面有響動,回頭一看,是幾個渾身糊滿泥漿的戰士正扛著油鋸過來,領頭的肩上扛著兩杠一星。
「沈幹事!」那人抹了把臉,露出笑容,「我是三連副連長趙大海,你們是過來收集資料,準備宣傳稿的吧?」
沈裊點頭,「對,聽說你們王連長為了救人腿斷了,現在正在治療。我想著先到堤上看看,拍些照片,再收集些素材,晚點到衛生所去採訪王連長。正好,你們是來開路的吧,邊開路我邊問問你,當時的情況是怎樣的,海堤怎麼會決口?」
趙大海抹了一把臉,招呼其他戰士趕緊清路,油鋸轟鳴,木屑紛飛。他邊盯著幹活邊講,語速快得像射擊:「第一輪颱風還沒過的時候,有小戰士發現玉帶那段老堤出現管湧。情況緊急,如果那裡決堤了,下面整個鎮都要遭殃。所以王連長就帶了幾個先鋒戰士,腰上綁著繩子,去扛沙包將管湧堵住。」
他忽然停下,指著遠處一道剛壘起的石堰,「就在那兒,二班戰士李援疆,看管湧堵不住了,抱了塊百來斤的石頭往海裡跳,用身體堵口子。」
沈裊筆尖頓了頓,她擡頭,「現在人呢?」
「沒事,在炊事班喝薑湯呢,死活不肯去衛生所看看。」趙大海搖頭,「說輕傷不下火線。「
「還好中間風停了一陣,但浪還是很大,口都決了,海水也往裡面倒灌。但那會正好吳旅長帶來一隊人來,就是那時候,一個小戰士沒站穩,腰間的繩子鬆了,被浪捲走,我們王連長就在邊上,撲到海裡將人撈著。但浪太大了,在海裡根本站不穩,當時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大海眼睛亮了起來,「就在這時候,是吳旅長衝進海裡,你都不知道當時有多驚險。邊上全是礁石,那麼大的浪,就算不把人卷到深海裡去,也能把人拍死在礁石上。結果吳旅長一個人,居然硬生生把王連長和那個小戰士拖了回來。那個小戰士沒事,王連長被拍到礁石上,腿斷了。」
說著話的功夫,沈裊他們也到了三連駐地,她一眼就看見光著上半身,背上劃了好幾道口子,還滲著血的吳清川,這會他跟其他戰士一樣,扛著石頭上堤。
沈裊眼眶有點熱,正打算喊人的時候,吳清川像是有感應似的,一扭頭看見了她。
他把石頭交給旁邊的小戰士,快走兩步跑過來,看見她腿上鞋上都是泥,還挎了個包。
「這會上來拍照弄素材?堤上別去,浪太大了,很危險,你就在上面拍拍照。」
沈裊臉一鼓,「你就跟我說這些,沒別的要跟我說?你不是說你今天隻在機關樓指揮的嗎?」
「裊裊,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聽到海堤出事還在機關樓待著。」吳清川面容平靜的凝視著她。
他不會眼睜睜看著戰士們在風雨中掙紮,也不可能在機關樓待著等著風雨過去。
沈裊心裡湧出一股複雜的情緒,就好像是果然,他就是這樣一個人,還能說什麼呢。
她擦去臉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眼淚,「你身上還有傷,我給你上藥。」
吳清川擡起手,粗礪的手掌擦過她臉頰。
「裊裊,我還要上堤,葯先不上了,就這樣,等忙完了回家你再給我上藥好不好?」
他很固執,沈裊知道自己勸不動他,乾脆煩躁的擺擺手。
「去去去,我不管你了。」
反正他皮糙肉厚,自己心疼個什麼勁兒。
沈裊跟在他身後從高處往堤上看,人影在濺起的浪花中奔忙,號子聲、鐵鎚敲擊聲、柴油發電機的轟鳴,壓過了海浪的餘威。
沈裊舉起相機,透過取景框,看見水兵們扛著石塊沙袋,臉綳得很緊,脖子上的青筋在黝黑的皮膚在凸現。
咔嚓,她按下快門,扭頭正好看見吳清川扛起一塊大石頭,背肌的宛如健美的雕塑。
她趕緊咔嚓又按了快門,在吳清川扭頭看過來的視線裡,快速擺手。
「你去忙你去忙,趕緊的。」
在海堤這邊拍過照,又收集了些素材,聽說碼頭搶修艦艇,又匆匆趕往碼頭。
她拍了許多照片,有輪機兵在狹窄潮濕的艙室裡搶修主機,有年輕水兵小心擦拭,晾曬被海水浸濕的《海軍戰士》讀物,還拍下了炊事班挑著熱講堂和饅頭,深一腳淺一腳的穿過破損的碼頭。
家屬院的軍屬們忙完了自己的事,不顧夜幕降臨,奔往各個連隊碼頭加入修整的隊伍。
附近的漁村也有戰士忙碌的身影,修補吹飛的屋頂,搭建破損的房屋,給漁民們送米送糧,搭建臨時的棧橋,尋找被吹走的漁船。
燈塔在夜色中亮起了光,雖然微弱,卻穩定劃破正在聚攏的夜色,為這場風暴中走過的船隻和心靈,指引著歸航和前進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