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醒了?睡得好嗎?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落在蘇晚蒼白而空洞的臉上,嘴唇扯了扯,想說什麼,最終卻隻化作一句生硬而乾巴巴的話:
「今天的事,可不可以翻篇了?」他的語氣有些慌亂,「很晚了,你先睡吧。」
說完,他幾乎是逃避似的,立刻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卧室,沒有再看她一眼,彷彿身後有什麼令他無法承受的東西。
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將一室的冰冷和死寂,留給了蘇晚一個人。
蘇晚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門外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緩緩地、緩緩地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竟然還抱有一絲可笑的期待,期待他能對她有所回應,嘲笑自己的天真,
她慢慢地走進浴室,打開淋浴,用溫熱的水一遍遍沖洗著臉,試圖洗去淚痕,也洗去那份令人難堪的傷心。
收拾完,她躺回那張寬大柔軟的雙人床上,身體明明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大腦卻異常清醒,
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闆上模糊的陰影,聽著窗外似乎永無止境的落雪聲,感覺時間過得無比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絲室外的冷氣。
蘇晚鬼使神差的立刻閉上了眼睛,屏住呼吸,將自己偽裝成已經睡著的模樣。
她能感覺到陸承澤放輕了腳步走進來,沒有開燈。
他的身影在她床前停留了一瞬,目光似乎落在她的臉上。
黑暗中,那注視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但她死死忍著,連睫毛都不敢顫動一下。
然後,他轉身走向了浴室。很快,裡面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流聲。
等他再次出來時,身上帶著清爽的沐浴露氣息和淡淡的水汽。
床墊另一側微微下沉,他上了床。
緊接著,一如昨夜,他側過身,手臂從身後伸過來,溫熱的身軀貼近,以一種充滿佔有慾的姿態,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啪」一聲輕響,最後一盞夜燈也被他按滅。
卧室徹底陷入了黑暗。
在他的懷抱貼上來的那一瞬間,蘇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昨夜,這個同樣的懷抱,曾讓她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偷偷品嘗著那份隱秘的甜蜜和靠近,以為那是關係緩和的開始,
而此刻,這個懷抱依舊溫暖,他的手臂依舊有力,他的氣息依舊籠罩著她。
可她的心,卻隻剩下了一片荒涼的苦澀。
這個動作,不再代表著親密和珍視,而是一種基於「陸太太」這個身份的、程式化的佔有。
它提醒著她,她是他合法的所有物,需要聽話,需要安分,但不能奢求太多虛無縹緲的東西,比如真心,比如信任。
黑暗中,她靜靜地睜開了眼睛,毫無睡意地望著眼前的一片虛無。
背後是他平穩的呼吸,胸膛貼著她的背脊,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但這溫度,卻再也暖不進她此刻冰冷的心臟。
對了,她以後,隻要……當好陸太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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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蘇晚在一種空茫的疲憊中醒來。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隻留下些許褶皺和還有些熱溫度。陸承澤應該也是剛離開。
她看了眼時間,不算太晚,撐著有些沉重的身體坐起來,洗漱,換好衣服,她慢慢走下樓。
剛走到客廳,就看見陸承澤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懷裡抱著那隻圓滾滾的「雪花」,
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它背上的毛。小貓舒服地眯著眼,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聽到腳步聲,陸承澤擡起頭。
晨光透過玻璃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他看向她,神情是慣常的平靜,
彷彿昨夜那場激烈的爭吵、那些傷人的話語,以及她最後那句破碎的挽留,都隻是一場幻夢。
他語氣自然地開口,像每一個普通的早晨那樣詢問:「醒了?睡得好嗎?」
蘇晚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看著他這副若無其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有些苦澀。
她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牽動唇角,
學著他那種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表情,勾勒出一個淺淡而標準的笑容。
「還好。」她輕聲回答,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異樣。
然後,她走上前,沒有看他,隻是伸出手,輕聲說:「給我抱抱雪花吧。」
陸承澤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和那個無可挑剔的、甚至帶著點溫順的笑容,一直隱隱懸著的心,似乎終於落回了實處。
他將懷裡的小貓遞過去,動作間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鬆。
他看著她接過貓,熟練地抱在懷裡,用手指輕輕撓著小貓的下巴,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柔和而安靜。
一切都和以前似乎沒什麼不同,甚至比爭吵前更顯得……溫順聽話。
看來,她是想通了。陸承澤在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
維持表面的和諧,做好陸太太的本分,對他們彼此而言,才是最簡單輕鬆的相處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