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對你,何止半份真心……
陸承澤看著蘇晚走遠的背影,那單薄的背影透著一種無聲的抗拒。
他皺了皺眉,他不喜歡她現在的態度,這種將他隔絕在外的冷淡。
更讓他不解的是,她為何情緒如此激動。
在他看來,那句「你對她說了什麼」僅僅是基於情況的正常詢問,
他不認為自己說的話有多麼傷人,值得她如此反應,甚至牽連到身體不適。
沒有多做猶豫,他起身,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卧室裡,蘇晚坐在了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但緊繃的肩線和放在膝蓋上微微攥起的手,
顯示她正在等待,等待一個或許並不愉快的談話。
陸承澤走進來,反手關上門,卻沒有立刻靠近。
他站在房間中央,看著她刻意側對自己的身影,
試圖用一種相對冷靜、甚至是近乎程序化的語氣開啟對話,彷彿在處理一樁棘手的商務談判。
「我剛才隻是問一下情況,沒有別的意思。」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無奈:「
我和她之間早就結束了,什麼都沒有。你不用總是這樣……鬧。」
「鬧」這個字,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蘇晚壓抑許久的委屈和憤怒。
她猛地轉過頭,眼眶已經泛紅,手在身側慢慢收緊,指甲陷入掌心。
她酸澀地開口,聲音帶著顫抖:
「我情緒不穩定?陸承澤,你給前任的孩子當『乾爹』,這正常嗎?你之前跟我說,那是你『朋友』的孩子!你心裡要是沒鬼,為什麼要騙我?!」
陸承澤冷靜的像客服,倒顯的想溝通的蘇晚像個瘋子。
陸承澤看著她激動的樣子,眉頭鎖得更緊。
他邁步,慢慢走到她面前,沒有坐下,而是出乎意料地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試圖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這是一個看似放低姿態的動作。
但他的話語,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規訓意味。
「蘇晚,」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試圖安撫卻更顯強勢的語調,
「你聽話一點。」
他看著她盈滿水汽的眼睛,繼續道:
「做好我的妻子,安安心心生下孩子,這樣不好嗎?你看,我們今天不是很開心嗎?買了貓,看了雪。為什麼非要一直揪著林薇薇不放呢?」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髮絲,
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對待所有物般的親昵,
但眼神裡卻是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我喜歡聽話的妻子,明白嗎?」這句話,
「聽話?」蘇晚像是被這兩個字燙到了一樣,猛地揮開他的手,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情緒徹底爆發,
「我為什麼要明白?!陸承澤,我是個人!我不是你養的寵物,我有心,有感情,有情緒!你為什麼總是要我聽話?!要我忽略我的感受,假裝一切都很好嗎?!」
她劇烈的動作和拔高的聲音,讓陸承澤最後一絲耐心也宣告耗盡。
他煩躁地也站起身來,抓了抓頭髮,高大的身影瞬間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
他俯視著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蘇晚,眼神冷了下來,那裡面不再有剛才刻意維持的平靜,而是翻湧著不解的怒意。
「蘇晚,」他聲音冰沉,帶著一絲嘲諷,「你現在這樣,會讓我覺得……」
他刻意停頓,一字一句地,像是要將最殘酷的現實剝開給她看,「你愛我。」
蘇晚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繼續說著,話語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精準地刺向她最脆弱的地方:
「如果我沒有陸家的一切,沒有金錢,沒有權利,隻是一個普通的男人,蘇晚,你會嫁給我嗎?你對我,又有半分真心?」
他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彷彿驗證了自己的猜測,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
「我跟你說過,我不會在婚姻內背叛你,你會一直是風光無限的陸太太,該給你的,我都會給。
蘇晚,人不能太貪心。既要物質,又要虛無縹緲的感情,哪有那麼十全十美的事情?」
這番話,如同淩遲,將蘇晚心中所有隱秘的、真摯的情感,都貶低成了基於利益的算計和貪婪。
她看著面前這個俊美卻冷漠的男人,心如刀割,血液彷彿都在一瞬間凍結了。
她以為他知道的,他多少能感受到一點,感受到她那小心翼翼藏在順從下的、笨拙卻真實的喜歡,甚至是……愛。
可他竟然認為,她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他的錢和權?
巨大的悲傷和絕望淹沒了她,所有的爭辯和解釋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在他構建的、冰冷而現實的邏輯世界裡,她的真心,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合時宜。
她沉默了,像是一尊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瓷娃娃,
隻是睜著那雙盈滿水光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的眼睛,空洞地看著他。
陸承澤看著她這副徹底放棄溝通、彷彿被抽空了靈魂的樣子,心頭那股煩躁愈盛,還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心慌。
他覺得這場爭吵毫無意義且消耗精力。他轉過身,準備結束這令他不適的場面。
就在他轉身的同時,一個極其輕微、帶著破碎顫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清晰地敲擊在寂靜的空氣裡:
「陸承澤……我對你,何止半分真心……」
那聲音很輕,卻像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帶著一種被徹底碾碎後的哀默。
陸承澤的腳步猛地頓住,背影僵硬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