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是家裡起的最早的人，剛從外面遛彎兒回來，一邊習慣性地朝客廳望去，卻意外地看見陸承澤和蘇晚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看見蘇晚和陸承澤坐在沙發上很是意外，年輕人不都喜歡賴床嗎？

　　老爺子著實有些意外，揚聲笑道：「喲，你們兩個年輕人，怎麼也起這麼早？晚晚呢，怎麼不多睡會兒？」

　　他印象裡，蘇晚之前不起那麼早的，尤其是溫曼君，在冬天的早晨，是絕不可能出現在客廳的。

　　陸承澤聞聲擡起頭，放下平闆，站起身：「爺爺，早上好。」

　　蘇晚也連忙抱著貓站起來，臉上溫柔的擠出一點笑容，聲音輕柔：「爺爺早。昨天睡得早，所以今天不困。」

　　老爺子走近，敏銳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掃。

　　陸承澤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看不出什麼。

　　但蘇晚，雖然笑著，那笑意卻未達眼底，臉色也有些缺乏血色的蒼白，抱著貓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透著一股強撐的平靜。

　　老爺子心裡跟明鏡似的，面上卻不顯，隻是樂呵呵地走到主位沙發坐下，目光落在蘇晚懷裡的貓上，試圖找個輕鬆的話題：

　　「這就是你們昨天帶回來的小傢夥？叫雪花是吧？嗯，是挺白凈，圓滾滾的，有福相。」

　　蘇晚低頭，手指輕輕梳理著雪花背上柔軟蓬鬆的毛髮，附和著老爺子的話：「是呀爺爺，它很乖的。」

　　她現在將注意力都放在這隻溫暖的小生命上。

　　就在這時，陸承澤看向陸老爺子，語氣平穩地開口：「爺爺，我們一會兒就要回景庭。」

　　蘇晚撫摸小貓的動作猛地一頓，立刻轉過頭看向陸承澤，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雖然知道今天肯定會回去，但這……也太早了。

　　靜園的早餐都還沒開始準備，而且這樣匆忙離開，未免太過突兀。

　　陸老爺子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嘆息。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在面色平靜的孫子和眼神帶著驚詫與些許無措的孫媳婦之間轉了轉，終究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聲音放緩了些：

　　「也好。回去你也能好好陪陪晚晚。」

　　他這話是對陸承澤說的，帶著長輩的囑咐，

　　「晚晚現在需要安心靜養，你工作再忙，也要多顧著家裡。」

　　他又慈祥地看向蘇晚，叮囑道：「晚晚，回去了好好休息，想吃什麼就和承澤說，有空多回來看看爺爺。」

　　蘇晚心裡五味雜陳，對上爺爺關切的眼神，隻能乖巧點頭：「我知道了，爺爺。」

　　老爺子放下茶杯，揮了揮手：

　　「行了，既然決定了，那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在靜園吃過早飯再走吧，宋姨應該快準備好了。」

　　他這話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是希望這頓早餐能稍微緩和一下氣氛，也給蘇晚一點緩衝的時間。

　　蘇晚對此沒有意見，低聲道：「好的，爺爺。」

　　陸承澤看了看時間，也微微頷首：「好。」

　　這頓早餐，隻有他們三個人，顯得有些安靜。

　　宋姨準備的早餐很豐盛，但蘇晚吃得並不多，胃口似乎不太好。

　　陸承澤一如既往的沉默用餐，偶爾和老爺子交談幾句公司的事務。

　　飯後，兩人便向陸老爺子道別。

　　陸老爺子堅持把他們送到門口，看著陸承澤小心地扶著蘇晚坐進車裡，

　　看著車子緩緩駛出靜園的大門，消失在冬日清晨略顯蕭索的道路盡頭。

　　他久久地站在原處，沒有立刻回去，直到管家拿著厚外套出來，輕聲提醒：「老爺，外面風大，進屋吧。」

　　陸老爺子這才緩緩轉過身，慢慢踱回客廳，在那張他常坐的太師椅上坐下，

　　目光依舊望著窗外他們離開的方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管家一邊為他斟上熱茶，一邊笑著溫和地問道：

　　「老爺，少爺和小夫人感情看著越發好了，您怎麼還嘆氣呢？」

　　在管家看來，少爺親自扶著太太上車，舉止體貼，正是夫妻和睦的景象。

　　陸老爺子接過茶杯，蒼老的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閱盡世事的清明和一絲擔憂：

　　「表象罷了。晚晚那丫頭，眼神裡的光都淡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而充滿期望，「晚晚是個好丫頭，心思純善。阿澤這小子……可一定不能辜負了晚晚呀！」

　　管家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似乎也明白了什麼，輕聲應和道：「少爺是個明白人，會知道輕重的。」

　　陸老爺子卻沒有那麼樂觀，他又嘆了口氣，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喃喃低語：「但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