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

　　那一定是假的！

　　是新聞搞錯了！

　　蘇晚怎麼會坐那班飛機？

　　她一定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或許換了身份，或許躲了起來，但絕不可能……

　　絕不可能以這樣一種冰冷殘忍的方式，永遠離開！

　　他拒絕接受！他必須親眼去確認！

　　立刻！馬上！

　　陸承澤猛地發動了車子，引擎發出狂暴的咆哮。

　　他不在乎。

　　交通規則、安全、甚至自己的性命，在此刻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個將他所有理智燒成灰燼的念頭：

　　去機場！查航班記錄！查旅客名單！查一切！他要證明那是錯的！蘇晚一定還活著！

　　天空彷彿感應到了人間這場驟然而至的悲劇，陰沉得可怕。

　　頃刻間，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很快連成了密集的雨幕，模糊了整個世界。

　　京都的春雨，本該溫柔，此刻卻冰冷刺骨，

　　如同老天爺悲憫的眼淚，沖刷著這個瘋狂的男人和這座即將被痛苦徹底吞噬的城市。

　　雨刷器瘋狂地擺動，卻依舊趕不上雨水傾瀉的速度。

　　視線一片模糊，陸承澤不管不顧，車速絲毫沒有減緩，甚至更快！

　　他在車流中驚險地穿梭、超車，每一次變道都伴隨著輪胎與濕滑地面刺耳的摩擦聲和後方車輛驚恐的躲避。

　　他的世界縮小到了極緻，隻剩下前方通往機場的道路，和腦海裡反覆嘶喊的名字——蘇晚！蘇晚！

　　他握緊方向盤的手指青筋暴突，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雨水混合著未乾的冷汗，從他額角滑落，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辛辣的刺痛，他卻連眨都不眨。

　　「晚晚……等我……你一定等我……那不是你……不是你對不對……」

　　他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像是溺水者最後的祈禱。

　　然而，就在一個高速彎道，雨勢最大的時候，

　　前方一輛大型貨車似乎因為視線不清，突然毫無預兆地減速並試圖轉向！

　　距離太近！車速太快！地面濕滑！

　　「吱——嘎——！！！」

　　陸承澤瞳孔驟縮，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右急打方向盤，同時踩死剎車！

　　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徹底失去抓地力，發出絕望的尖嘯！

　　巨大的離心力和慣性讓車身完全失控，像一匹脫韁的瘋馬，狠狠撞向了右側的金屬防護欄！

　　「砰——！！！嘩啦——！！！」

　　震耳欲聾的巨響！

　　金屬扭曲變形、玻璃碎裂、安全氣囊爆開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跑車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死死卡在了變形的護欄和橋墩之間，

　　引擎蓋翹起，冒出一股白煙，瞬間被暴雨澆滅。

　　世界在劇烈的撞擊中天旋地轉，然後歸於一片死寂的嗡鳴。

　　陸承澤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摜在身上，安全帶勒得他胸腔劇痛，

　　爆開的氣囊糊了一臉，隨後是頭部側面傳來尖銳的刺痛和溫熱的液體流淌感。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安全氣囊的粉塵味，充斥了他的鼻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動了動手指。

　　耳鳴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外面嘩啦啦的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驚呼、喇叭聲。

　　疼痛從全身各處蔓延開來，尤其是頭部和胸口。

　　但他似乎感覺不到，或者說，那點肉體的疼痛，

　　比起心中那片已然塌陷成無底深淵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蘇晚……

　　他猛地清醒過來！

　　不行！他不能停在這裡！他要去機場！

　　他咬著牙，用顫抖的手解開了安全帶扣，摸索著去推已經變形的車門。

　　一次，兩次……門卡死了。

　　「呃啊——！」他低吼一聲，不知道從哪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用肩膀狠狠撞向車門！

　　「哐當！」變形的車門終於被撞開一條縫隙。

　　冰冷的雨水瞬間灌了進來，打在他滾燙的臉上、傷口上，帶來一陣激靈。

　　他掙紮著，從狹窄的縫隙裡擠了出去，重重摔在濕漉漉、滿是碎玻璃和油污的路面上。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

　　他滿臉是血，額角一道猙獰的傷口還在汩汩往外滲血，混合著雨水，染紅了他半張臉和昂貴的襯衫。

　　他嘗試著站起來，左腿傳來鑽心的疼痛，

　　但他隻是踉蹌了一下，用手扶住扭曲的車身，硬生生穩住了身形。

　　視線因為失血和雨水而模糊搖晃，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辨認方向。

　　機場……機場在那邊……

　　他鬆開車身，一步，一步，拖著那條劇痛的腿，

　　在瓢潑大雨中，開始艱難地、搖搖晃晃地向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疼痛。

　　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胡亂抹一把，看到的隻有前方漫無邊際的雨幕和模糊的車燈。

　　「蘇晚……等我……」他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執拗。

　　周圍有停下的車輛，有人探頭張望，有人拿著手機似乎在報警或叫救護車。

　　但陸承澤全然不顧，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目的地，和那個名字。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十米，也許更短。

　　劇烈的疼痛、失血和巨大的精神衝擊終於達到了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的視線越來越黑，越來越模糊，耳邊隻剩下嘩嘩的雨聲和自己沉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

　　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膝蓋一軟——

　　「噗通！」

　　他重重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濕滑的公路上！

　　濺起一片泥水。

　　劇痛襲來，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徒勞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想要繼續往前爬，可手臂隻是無力地垂落。

　　最後一點意識消散前，他努力擡起頭，透過迷濛的雨幕和逐漸黑暗的視野，

　　望向機場方向那一片模糊的光暈。

　　晚晚……

　　對不起……

　　我……好像……真的……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