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村裡的小夥子……都很喜歡她……
阿黛倉惶跑開,留下現場一片微妙的寂靜。
村民們面面相覷,有些不解這位尊貴客人突如其來的失態,
但更多的還是淳樸的擔憂——阿黛被嚇到了。
村長到底是見過些世面的長者,雖然心裡也犯嘀咕,
覺得這位陸善人方才的舉動著實有些唐突,但念及對方是村子的大恩人,
且看起來情緒似乎……不太穩定?他立刻壓下疑惑,臉上重新堆起熱情的笑容,試圖緩和氣氛:
「陸先生,咱們這邊請,再往村裡走走,看看我們聆溪村的風景。」
陸承澤卻彷彿沒聽到村長後面的話。
他的目光還追隨著阿黛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青綠色的身影徹底看不見,才緩緩收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巨大的衝擊和混亂的情緒中抽離。
現在不是失態的時候。
他轉向村長,臉上已恢復了幾分平靜,他調整了一下表情,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帶著真誠的好奇問道:
「村長,抱歉剛才……有些失禮。可以……向我講講剛才那位,叫阿黛的姑娘嗎?」
「阿黛」這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和輕顫。
村長見他主動問起,神態似乎也恢復了正常,便放下心來,樂呵呵地打開了話匣子。
說起阿黛,這位嚴肅的老村長臉上也不禁露出慈愛和驕傲的笑容:
「阿黛啊,那可是我們聆溪村的寶貝!」
村長一邊引著陸承澤往村裡走,一邊如數家珍,
「她是三年前,一場大暴雨之後,被村裡的居民在海子溪流入海口邊發現的。
當時渾身是傷,昏迷不醒,我們都以為救不活了。
可這姑娘命大,硬是挺了過來!
就是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自己叫啥都不知道。
我們看她生得好看,又堅韌,就給她起了個名字,叫阿黛。」
「這姑娘,心善得像菩薩!」
村長語氣愈發感慨,
「她雖然不記得以前的事,但識文斷字,還會說洋文,懂的道理也多。
醒來沒多久,就主動提出教村裡的娃娃們認字、算數,一分錢不要!
現在是我們村裡唯一的女老師哩!」
「她長得也俊,是咱們村……不,是整個花都這一片,我見過長得最俊的姑娘!跟畫裡走出來的仙女似的!」
村長的誇讚毫不吝嗇,
「性子也好,溫溫柔柔的,見誰都笑眯眯的,幫老人幹活,陪孩子玩耍,
還會用後山的花做漂亮的花束去鎮上賣,賺的錢都想著給村裡添東西……
哎呀,簡直就像老天爺專門派來保佑我們聆溪村的天使!」
聽到「天使」這個淳樸卻貼切的形容,陸承澤的心像是被泡在溫水裡,又酸又軟。
他的晚晚,無論在哪裡,都是這樣善良美好,像光一樣照亮周圍。
然而,村長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嘴角剛剛揚起的溫柔笑意瞬間僵住,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村裡的小夥子們啊,個個都喜歡她喜歡的不得了!尤其是阿進那小子,整天跟在阿黛屁股後頭轉,跟護崽的狼似的……」
村長說起年輕人間的趣事,笑得合不攏嘴。
村裡的小夥子……都很喜歡她……
陸承澤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尖銳的警惕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
他的晚晚,在這裡被這麼多人愛慕著?那個叫阿進的……是誰?
「陸先生?怎麼了?走累了嗎?」
村長見他突然停下,臉色也不太好,關切地問道。
陸承澤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頭翻湧的不適感。
他擡起頭,看向村長,眼神極其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卑微的求證。
他問出了一個對他而言至關重要、卻又顯得如此突兀的問題,聲音乾澀:
「她……阿黛姑娘,現在……是單身嗎?」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而私人。
村長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看著陸承澤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混合著複雜情緒的目光,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這位陸善人,怕是第一眼就看上他們村的「聖女」阿黛了。
這……雖然陸善人是村子的大恩人,但阿黛是他們全村的珍寶,
而且看起來對男女之事還沒開竅的樣子。
村長心裡立刻拉起了警報,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客氣。
他抿了抿嘴,避重就輕地回答道:
「阿黛啊……她還是個小姑娘呢!心思都放在教孩子和打理花上了。」
這話既回答了陸承澤的問題,又巧妙地將話題引開。
潛台詞:您別打主意。
陸承澤何等聰明,自然聽懂了村長的言外之意。
單身。
她還是單身。
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感瞬間衝散了剛才那點酸澀和警惕。
他甚至沒注意到村長已經迅速轉移了話題,
開始熱情地介紹起聆溪村的歷史文化和非遺傳承。
陸承澤從善如流地接話,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
他一邊聽著村長介紹村裡的古老織錦技藝,
一邊頻頻點頭附和,態度謙和,毫無架子,讓村長心裡的那點芥蒂也消散了不少——
至少,這位恩人看起來很有教養,也很尊重阿黛。
一行人說著,來到了村裡的學校——
幾間乾淨整潔的磚瓦平房,前面有一小片充當操場的空地。
正是午飯時間,孩子們排著隊,手裡拿著自己的碗,
今天的午餐很不錯,是白花花的大米飯,配上金黃的番茄炒蛋和清炒土豆絲,每個孩子還能額外領到一個煮雞蛋。
「陸善人,要不要體驗一下?給孩子們打打飯?」
村長笑著提議,這既能拉近與孩子們的距離,也是一種善意的互動。
「當然。」
陸承澤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挽起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走到打飯的地方,旁邊幫忙的村婦遞給他一個大勺。
「小朋友,到你了。」他聲音溫和,對著排在第一個、有些緊張的小男孩說。
然後熟練地舀起一勺米飯,又搭配了適量的菜,
穩穩地放進孩子的飯盒裡,最後拿起一個溫熱的煮蛋放在上面,
被點到的小男孩仰頭看著這個特別好看、頭髮顏色也很特別的大哥哥,
害羞得臉都紅了,小聲說了句「謝謝」,就抱著飯盒飛快地跑開了。
陸承澤笑了笑,繼續給下一個孩子打飯。
他動作麻利,態度耐心,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排隊的小朋友們起初還有些怯生生的,但看到這個金髮大哥哥笑容溫和,
還會對他們說「不客氣」、「小心燙」,漸漸都放鬆下來,
有些活潑的甚至開始墊著腳,好奇地打量他,
或者和旁邊的小夥伴小聲議論,開心地蹦跳幾下。
很快,所有孩子的飯都打好了。
陸承澤沒有立刻離開,他自然地拿起一個乾淨的碗(學校準備的),也給自己打了一份簡單的飯菜。
然後,他端著碗,目光在不算大的飯堂裡掃視了一圈。
村長說,她是村裡唯一的女老師。
她應該……也會在這裡吃飯吧?
他心裡存著一絲隱秘的期盼,目光仔細掠過每一個角落,每一張飯桌旁的身影。
沒有。
她沒有在這裡。
心頭那點剛剛燃起的、微弱的火苗,像是被風吹了一下,輕輕搖曳,黯淡了些許。
一絲淡淡的失落湧上心頭,但很快就被更強大的慶幸取代——
她還活著,健康地活著,這就已經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恩賜和憐憫了。
他不敢,也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他迅速整理好情緒,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端著飯碗,
走到一張已經坐了四五個孩子的飯桌旁,禮貌地問:
「這裡有人嗎?叔叔可以坐這裡嗎?」
孩子們齊刷刷地搖頭,好奇又害羞地看著他。
陸承澤坐下來,開始安靜地吃飯。
學校的飯菜很簡單,味道也普通,但他吃得很認真。
同桌的孩子們起初還有些拘謹,埋頭猛吃,恨不得把小臉都埋進碗裡,
隻敢用眼角餘光偷偷瞄這個與眾不同的帥哥哥。
陸承澤覺得有趣,主動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坐在自己正對面、紮著兩個羊角辮、吃飯特別文靜的一個小女孩,放柔了聲音問: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呢?」
被點名的小女孩猛地擡起頭,小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陸承澤,小小聲地回答:「阿……阿露麗……」
聲音細若蚊蚋。
「阿露麗?很好聽。」陸承澤真誠地誇讚。
小女孩的臉更紅了,害羞地低下頭,但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他又轉向旁邊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生:
「你呢?小朋友,你叫什麼?」
有了開頭,氣氛很快活躍起來。
孩子們發現這個金髮哥哥一點都不可怕,反而很親切,還會誇他們的名字好聽。
很快,不用陸承澤再一個個問,周圍的小朋友都爭先恐後地、用帶著鄉音的稚嫩童聲,主動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阿虎!」
「我是阿美!」
「哥哥。我叫阿貴!」
「我叫……」
一時間,飯桌上充滿了孩子們清脆歡快的聲音。
陸承澤含笑聽著,不時點頭回應,耐心地記著這些可愛的名字。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孩子們純真無邪的笑臉上,也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這一刻,在這個偏遠質樸的鄉村小學飯堂裡,
叱吒商界的陸承澤,彷彿隻是一個溫和可親的普通訪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