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糯糯怎麼了?
陸承澤苦澀地低下頭,心臟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抽痛。
她說得對,她現在隻是阿黛,一個沒有蘇晚記憶的阿黛。
她的世界乾淨簡單,沒有他們之間沉重的過往。
他沒有勇氣,也不忍心再用自己的追逐和糾纏去驚擾她,去破壞她臉上那份屬於「阿黛」的寧靜。
可他不捨得啊。哪怕多看一眼也好。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目光貪婪地追隨著那個逐漸遠去的纖細背影,
看著她因疼痛而略顯緩慢卻依舊挺直的步伐,
看著她消失在村舍轉角處,再也看不見。
愛原來真的是讓人自卑的。
曾經的他,驕傲,自負,以為一切盡在掌控,包括婚姻和感情。
如今他才明白,當真心愛上一個人,而自己又曾將她傷得遍體鱗傷時,那份愛會變得何其卑微,何其小心翼翼。
愛的最高境界是常覺虧欠,每一個午夜夢回,每一次看到孩子們缺少母親的眼神,
每一次想起她過去強忍淚水的模樣,那份虧欠感就深入骨髓。
他欠蘇晚的,何止是一個道歉,那是一整個被辜負的青春,一份被踐踏的真心,一個母親本該陪伴孩子成長的最初時光。
他欠她的,或許一輩子都還不完。
面對失憶的蘇晚,陸承澤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所有的痛苦、懺悔、思念,都隻有他一個人在承受、在銘記。
她體會不到,也無法共鳴。
他們彷彿被分隔在兩個時空,他在現實的煉獄裡煎熬,而她在遺忘的桃源中安寧。
如果……她沒有失憶呢?陸承澤不敢深想。
恐怕她見到他,眼底不會像現在這樣隻是疏離和抵觸,而是更深、更尖銳的厭惡,甚至恨意吧。
畢竟,他帶給她的痛苦是真實的。這個認知讓他心口一陣窒息般的悶痛,眼睛又沒出息地紅了。
他擡手,用力抹了把臉,試圖將那股酸澀壓下去。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糯糯老師」。
陸承澤的心猛地一提,立刻接通,聲音還帶著未褪盡的沙啞:「喂?」
電話那頭傳來幼兒園老師焦急又溫柔的聲音:「您好,請問是蘇亦糯小朋友的爸爸嗎?」
「是的,老師,是我。糯糯怎麼了?」
陸承澤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揪緊,語氣立刻變得緊繃。
「是這樣的,糯糯寶貝,不知道為什麼就一直哭,哭得很傷心,我們幾個老師輪流哄了很久都哄不好,她一直抽抽搭搭地說『要爸爸』……
我們有點擔心,您看方便的話,能來幼兒園一趟嗎?孩子可能特別需要您。」
陸承澤凝神細聽,手機聽筒裡果然隱隱約約傳來女兒糯糯那可憐兮兮的、
上氣不接下氣的哭泣聲,還有細弱的、帶著濃濃鼻音的「要爸爸……爸爸……」的呼喚。
那聲音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在了陸承澤最柔軟的心尖上。
他立刻心疼得無以復加,連忙道:「好,老師,麻煩您再幫我哄哄她,抱抱她,跟她說爸爸馬上就過來。我……我現在不在京都,可能需要幾個小時才能趕到,拜託您了!」
「好的好的,陸先生您別太著急,路上注意安全,我們會照顧好糯糯的。」
老師連忙安慰。
掛斷電話,陸承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對女兒的擔憂和對蘇晚的黯然神傷。
他現在必須立刻趕回去。
他轉過身,朝著村小學的方向小跑回去。
村長和他的助理林凡還在原地,看到陸承澤去而復返,神色匆匆,村長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陸先生,您回來了?正好,我們準備去參觀村裡的傳統手工藝作坊,您有興趣一起嗎?」
陸承澤臉上浮現出抱歉的神色,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村長,非常抱歉,我家裡有點急事,孩子那邊出了點狀況,我現在必須立刻趕回去。」
他看到村長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立刻補充道:
「之前答應為村子安裝太陽能路燈的事情,我會讓我的助理跟進落實,資金和方案很快就會到位。
村裡後續還有什麼其他需要,隨時聯繫我或者林凡。」
村長一聽,非但沒有不滿,反而更加感激,緊緊握住陸承澤的手,眼眶都有些濕潤:
「陸先生,您真是……真是我們聆溪村的大恩人!我代表全村老少,給您鞠躬了!」說著就要彎下腰去。
陸承澤連忙扶住他:
「村長,禮重了,聆溪村很好,村民們也很質樸熱情。」
他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終究還是沒忍住,狀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剛才看孩子們都很開心,他們平時的手工課……一般在哪裡上?」
「就在旁邊的教室!喏,就是那間!」村長熱情地指向不遠處一間敞開著窗戶的屋子,
「現在阿黛應該正在給孩子們上課呢,要不要進去看看?孩子們可喜歡阿黛老師了。」
「不用進去打擾他們上課,」
陸承澤連忙擺手,聲音放輕,
「我就在窗外看一眼就好。」
村長瞭然地點點頭,陪著他悄悄走到那間教室的窗外。
教室裡陳設簡單,卻充滿了童趣。
幾張矮矮的小木凳圍著一張長長的原木桌子,桌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彩紙、膠水和一些做好的簡單手工。
阿黛正坐在孩子們中間,微微彎著腰,手裡拿著一個折好的紙飛機,嘴巴一張一合,耐心地對圍攏過來的孩子們講解著什麼。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側臉上,她的表情溫柔而專註,
偶爾被孩子們天真的話語逗笑,眉眼彎彎,頰邊露出淺淺的梨渦。
那一刻,她身上彷彿自帶柔光,美好得不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