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請23號蘇晚到3號診室
而在主卧隔壁的客房裡,陸承澤同樣一夜未眠。
昂貴的絲絨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光線,房間裡一片黑暗,
隻有他指間明明滅滅的煙頭,映出他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的疲憊。
發洩完暴怒之後,留下的並非快意,而是更深的、噬人的空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煩悶。
身體上的慾望得到了粗暴的饜足,但心裡某個地方,卻像被挖走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告訴自己,這是蘇晚應得的懲罰。
是她先犯了錯,是她先觸碰了底線,是她……讓他如此失望和憤怒。
他必須讓她記住這個教訓,必須讓她「改正」。
可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覆浮現出蘇晚最後的樣子。
她躺在那裡,像一片被暴雨摧殘後失去生機的落葉,了無生氣。
他記得他觸碰她時,指尖傳來的觸感——
那曾經豐腴柔軟的身體,如今瘦骨嶙峋,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甚至能清晰地摸到她肩胛骨的形狀,感受到她過分纖細的腰肢。
她怎麼……瘦成這樣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心口,帶來一陣細微卻持續的鈍痛。
他煩躁地掐滅了煙,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算了。
他想。或許……懲罰也該有個限度。
畢竟,她是安安的母親。
他翻了個身,望著天花闆上模糊的輪廓,最終做出了決定:從明天開始,解除對她的禁足吧。
他會帶著安安回景庭,讓她可以見到兒子。
這……應該算是他最大的讓步和「仁慈」了。至於其他,等她真正「認識到錯誤」再說。
帶著這個自我安慰的決定,他終於在黎明前勉強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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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陽光刺目。
蘇晚在空蕩冰冷的主卧醒來。
身體像散了架一樣疼痛,尤其是昨晚被他粗暴對待過的地方,
更是傳來一陣陣難以啟齒的鈍痛和不適。
她撐著酸軟的身體坐起來,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櫃上,放著一部嶄新的手機。
她面無表情地拿過來,開機。
屏幕亮起,通訊錄裡,隻有一個孤零零的號碼,備註是「陸承澤」。
幾乎是同時,一條簡訊彈了出來,來自那個唯一的聯繫人。
內容簡短得近乎冷酷:【你可以出門了。】
沒有稱呼,沒有解釋,更沒有一絲溫度。
彷彿隻是在通知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恩賜般地解除了對她的囚禁。
蘇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指尖微微蜷縮,然後飛快地將手機塞進包裡。
她沒有絲毫耽擱,立刻起身。
她今天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即使窗外是炎炎夏日,氣溫灼人,蘇晚還是換上了一身長袖長褲的運動服,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脖子上昨晚的淤青用絲巾也無法完全遮掩,她隻能盡量將衣領拉高。
她又戴上帽子和口罩,隻露出一雙沉寂無波的眼睛。
她需要去買葯。
走在依舊繁華熱鬧的大街上,蘇晚卻感覺自己像個異類,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陽光落在身上,卻驅不散她骨子裡的寒意。
她死死捏著包包的帶子,指節泛白,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小心和警惕。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人群,充滿了防備和不安,
彷彿每個人都是潛在的窺探者、評判者,或者……傷害者。
是的,她現在害怕出門,害怕見到陌生人。
商場那場噩夢般的經歷,徹底擊碎了她對「正常世界」的最後一點安全感。
幸運的是,景庭附近就有一家規模不小的連鎖藥店。
蘇晚在門口躊躇了片刻,深吸一口氣,低著頭走了進去。
藥店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藥材混合的氣味。
人不多,但蘇晚還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她不敢去諮詢台詢問,隻能憑著記憶,
在擺滿藥品的貨架間慢慢尋找,目光在「婦科」、「計生」等區域逡巡。
就在她感到越來越焦躁和無助的時候,一位穿著白大褂、面容和善的中年女藥劑師走了過來,溫和地詢問:
「小姐,您好,需要幫助嗎?您在找什麼葯?」
蘇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摳了摳自己的手指,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結結巴巴地回答:「避……避孕藥。」
藥劑師點點頭,似乎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語氣依舊平和:
「哦,避孕藥啊。您需要的葯就在您身後的這個架子上,種類很多,有短效的,也有緊急的,您看您需要哪一種?」
蘇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整排花花綠綠的藥盒。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一種熟悉的淡粉色包裝上——那是她以前偶爾會吃的一種短效避孕藥。
她伸出手,纖細蒼白的手指微微顫抖,拿起那盒葯,低聲道:「就……這種吧。」
「好的。」藥劑師領著她到收銀台,利落地結賬,將裝著藥盒和說明書的塑料袋遞給她,
「用法用量說明書裡有,請按照說明服用,如有不適請及時就醫。請慢走。」
蘇晚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藥店。
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她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
從鋁箔闆裡摳出兩顆藥片,看也沒看說明書,直接塞進嘴裡。
然後從包裡翻出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將藥片艱難地咽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混合著喉嚨裡未散的哽咽感,讓她一陣反胃。
但她強忍住了。
她在路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那股噁心感稍微平復,才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去市中心醫院。」她對司機說道,聲音依舊沙啞。
她需要去醫院。
不僅僅是檢查身體上可能因為昨晚的粗暴而留下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她想去看看……自己。
她不知道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隻是她隱約覺得,自己可能「病」了。
醫院很快到了。
即使是在工作日的上午,醫院裡依舊人頭攢動,嘈雜的聲音、消毒水的氣味、形形色色或焦急或痛苦的面孔……
這一切都讓蘇晚感到更加緊張和窒息。
她下意識地拉低了帽檐,將口罩捂得更嚴實些,額前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浸濕,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她根據指示牌,找到了相對偏僻的心理衛生科(或稱精神心理科)。
與外面其他科室的門庭若市相比,這裡確實冷清許多,
走廊上隻有零星的幾個人在等待,氛圍也安靜壓抑得多。
蘇晚在分診台辦了簡單的挂號手續,拿到一張印著號碼的紙條。
她坐在冰涼的金屬長椅上,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指尖冰涼。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更多的不安,廣播裡就叫到了她的號碼。
「請23號蘇晚到3號診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