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心理檢測
蘇晚猛地站起來,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走到3號診室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門,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輕輕地、推開了診室的門。
裡面的光線很柔和,布置得像一個簡潔的會客室,而不是冰冷的診室。
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坐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當蘇晚看清醫生的臉時,她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就想退出去——那是一位男醫生。
雖然對方戴著口罩和眼鏡,但那屬於男性的輪廓和氣息,
還是瞬間觸發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排斥。
現在,她對異性,尤其是陌生男性,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強烈的抵觸和防禦心理。
她站在原地,指尖冰涼,進退維谷。
辦公桌後的醫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抗拒和極度緊張。
他擡起頭,目光透過鏡片溫和地看向她,然後做了一個讓蘇晚有些意外的動作——
他緩緩摘下了自己的口罩,露出了整張臉。
那是一張三十多歲、面容清俊、帶著學者氣質的臉,眼神溫和而專註,嘴角帶著一絲令人放鬆的、職業化的友好微笑。
「你好,請坐。」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聲音平穩悅耳,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不用緊張,這裡很安全。你可以叫我陳醫生。」
他摘口罩的動作,像是一個微小的、表達善意的信號,
旨在減少「面具」帶來的隔閡感,讓她能看到他臉上真實的表情,減少未知帶來的恐懼。
作為心理醫生,他顯然敏銳地捕捉到了蘇晚進門時那瞬間的驚懼和全身緊繃的防禦姿態。
蘇晚看著他那雙溫和、沒有任何攻擊性的眼睛,
和他臉上清晰的、鼓勵的微笑,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了一絲絲。
她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挪動腳步,慢慢地、極其緩慢地,
在離椅子還有半步距離的地方坐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
雙手緊緊攥著放在膝蓋上,依舊是一個隨時準備逃離的姿勢。
陳醫生沒有急於詢問,隻是耐心地等待著,給她適應的時間。
幾秒鐘後,他才用更輕柔的聲音開口,打破了診室裡令人窒息的沉默:
「蘇小姐,是嗎?不用害怕,來到這裡,你可以把這裡當作一個樹洞,說什麼都可以,我們的談話內容會嚴格保密。」
他頓了頓,觀察著她的反應,繼續用引導的語氣問,
「今天來到這裡,是有什麼讓你感到困擾或者不舒服的事情,想和我聊一聊嗎?」
蘇晚輕輕點了點頭,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小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
「我……我覺得我的心理……可能有問題。」
何蘇聽著她壓抑的聲音,看著她始終低垂的頭顱、扣得嚴實的帽子和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
完全無法看到她此刻的表情,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防禦信號。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試圖營造更安全、更接納的氛圍,
聲音放得更加溫和、平穩:
「蘇小姐,首先,非常感謝你的信任,願意來到這裡。為了更好地了解你的情況,做出更準確的評估,
你願意……暫時摘掉帽子和口罩嗎?這樣我們能夠更好地交流,我也能更直觀地感受你的狀態。
當然,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完全可以不摘,我們慢慢來。」
他的提議合情合理,語氣也充滿了尊重和耐心。
蘇晚擡起頭,帽檐下的眼睛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她來都來了,不是嗎?
既然決定尋求幫助,或許應該相信醫生。她隻是猶豫了幾秒鐘,
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擡起手,幾乎是「唰」地一下摘掉了帽子和口罩。
瞬間,一張蒼白卻精緻得驚人的臉暴露在診室柔和的光線下。
即使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淩亂地貼在光潔的額頭和頰邊,
即使臉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
但那秀美的五官、清澈卻盛滿悲傷的眼眸,依然讓見慣了各種來訪者的何蘇,有一瞬間的怔愣。
他並非心懷不軌,純粹是一種對「美」的、下意識的、短暫的驚嘆。
但隨即,他的專業素養立刻將他拉回現實。
他的目光,更多地被她那雙眼睛吸引——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
可此刻,那裡面卻彷彿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霧,
沉甸甸地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驚懼和一種深切的疲憊。
她身上散發出一種極其矛盾的氣質,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卻又隱隱有一種堅韌的、在絕境中求生的微光。
何蘇迅速收斂心神,恢復了專業而溫和的表情。
他拿起手邊一份列印好的量表,遞到蘇晚面前:
「蘇小姐,為了更系統地了解你目前的情緒和心理狀態,我們需要先做一個初步的評估。
這是一份簡單的自評量表,都是一些選擇題,你根據最近兩周的真實感受來填寫就好,不用過多思考。」
蘇晚低低地「嗯」了一聲,接過筆和量表,手指冰涼。她低下頭,開始認真地閱讀題目。
第一題:經常感到情緒低落、精神萎靡,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A有點符合B符合C不符合
蘇晚的筆尖在A和B之間猶豫了片刻,
最終,輕輕地在B選項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勾。
接下來的題目,涉及睡眠、食慾、注意力、自我評價、有無價值感、是否感到絕望……蘇晚一題一題地看下去,越看,心越沉。
許多描述,精準地戳中了她最近的感受。
直到最後一題,她的指尖猛地頓住,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
題目:近期是否曾有過傷害自己或結束生命的念頭?
A有B沒有
隻有兩個選項,簡單,卻重若千鈞。
蘇晚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嘴唇被她不自覺地咬住,留下深深的齒印。
昨晚在陽台邊,那一閃而過的念頭……還有更早之前,那些被絕望淹沒的瞬間……這算嗎?
筆尖顫抖著,最終,她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在那個小小的「B」選項上,
劃下了一道極其輕微、卻無比沉重的痕迹。
她將填好的量表遞還給何醫生,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何蘇接過量表,快速掃過。
當看到最後一道題的選擇時,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便舒展開,沒有多說什麼。
他太清楚,在初次評估時,來訪者對於這類最敏感的問題,常常會出於各種顧慮而選擇隱瞞或淡化。
他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又問了蘇晚幾個更深入、更專業的問題,
關於具體的事件觸發、軀體感受、社會功能影響等。
蘇晚回答得斷斷續續,聲音很輕,有時會長時間的沉默,但何蘇始終耐心地傾聽,引導。
然後,他又讓蘇晚做了幾項更細緻的心理測評和簡單的生理指標檢查。
最終,蘇晚拿著所有的檢查單和測評結果,再次坐回到何蘇面前。
何蘇仔細地翻閱著每一份報告,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他擡起頭,看著對面那個彷彿隨時會碎裂的年輕女子,
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不忍,有擔憂,也有職業的責任感。
「蘇小姐,」他斟酌著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柔和,卻也更加清晰,
「根據你填寫的量表、剛才的訪談以及這幾項測評的結果來看,
你目前的情況……可能比你自己感覺到的要更嚴重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