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你瘦了……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擡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何蘇盡量用平實的語言解釋:
「你目前呈現出的癥狀,以及一些軀體上的不適感,這些綜合起來,達到了『中度抑鬱發作』的診斷標準。
同時,也伴有明顯的創傷後應激反應和社交恐懼傾向。」
「抑鬱症?」蘇晚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瞳孔微微放大。
她隻是覺得自己情緒糟糕,狀態很差,從來沒想過會和這點疾病聯繫在一起。
她怔住了,嘴唇不受控制地開始哆嗦,一種更深的、被「確診」的恐慌和自我否定席捲了她。
原來,她不隻是「心情不好」,她是真的……「有病」了。
看著她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眼神破碎的樣子,何蘇心中不忍,但作為醫生,他必須告知實情,並給予希望。
他立刻補充道:
「蘇小姐,請不要過於害怕和自責。抑鬱症是一種常見的心境障礙,就像心靈得了感冒一樣,是可以治療,也是完全可以康復的。
你現在的狀態雖然不太樂觀,但遠未到絕望的地步。」
他拿起處方箋,一邊寫一邊說:
「我會先給你開一些藥物,主要是抗抑鬱和抗焦慮的,幫助你穩定情緒,改善睡眠和軀體癥狀。
一定要按時按量服用,不要自行增減或停葯,藥物的起效和調整需要一個過程,期間可能會有一些副作用,但大部分是暫時的,如果有嚴重不適隨時聯繫我。」
他將寫好的處方和一張印有他辦公室電話的名片遞給蘇晚:
「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另外,」他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
但還是出於專業考量(或許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私心)說道,
「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加個微信。這樣如果你有任何緊急情況或者日常有困惑需要即時溝通,會更方便一些。
當然,這不是必須的,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完全可以選擇電話聯繫,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蘇晚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不用了,何醫生。我……還是打電話吧。」她拒絕得很快。
她的手機是陸承澤給的,裡面隻有他一個聯繫人,他隨時可能檢查。她不能冒任何風險,
不能讓他知道她來看心理醫生,更不能讓他看到她和任何陌生男性(即使隻是醫生)有額外的聯繫。
她害怕又引來不必要的猜忌和更嚴厲的控制。
何蘇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但很快便理解了。
很多來訪者,尤其是情況特殊或有顧慮的,都會對建立更私密的聯繫渠道有所保留。
他尊重地點點頭:
「好的,蘇小姐,沒問題。記住,按時服藥,定期複診。如果可能,盡量多和信任的朋友、家人聊聊天,出去散散心,做一些能讓你感到放鬆和愉悅的事情,保持規律作息。這對你的康復非常重要。」
蘇晚接過處方和名片,低聲道了謝,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將自己再次包裹起來,匆匆離開了診室。
走出醫院大門,午後刺眼的陽光讓她一陣暈眩。
她捏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診斷單和藥方,心裡一片混亂。
但至少……醫生說了,可以治好。
她先去藥房取了葯,看著那一小袋陌生的藥片,心情複雜。
然後,她將診斷單小心地摺疊好,藏進了包包最內層的夾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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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景庭公寓。
蘇晚坐在主卧延伸出去的陽台角落,那裡放著一個畫架和一張小桌子。
午後的陽光已經變得柔和,透過薄紗窗簾灑在她身上。
她正在平闆上用繪畫軟體塗抹著——畫的是安安的笑臉。
隻有在沉浸於繪畫,勾勒著兒子純真笑容的時候,她才能暫時忘卻一切煩惱,感到一絲久違的、微弱的平靜和專註。
醫生說過,做自己喜歡的事,有助於情緒恢復。
就在這時,主卧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蘇晚沉浸在繪畫中,起初並未在意。直到一個熟悉的小身影映入眼簾——
「安安!」
蘇晚手中的電子筆「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擡起頭,瞳孔瞬間放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渴望。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就朝著門口飛奔過去!
「麻麻!」被陸承澤抱在懷裡的小傢夥,也一眼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媽媽,
立刻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大喊,小身子迫不及待地朝蘇晚的方向傾。
陸承澤看著蘇晚失態地衝過來,眉頭微蹙,但還是鬆開了手。
蘇晚一把將兒子緊緊摟進懷裡,那沉甸甸、暖乎乎的觸感瞬間填滿了她空蕩的懷抱和冰冷的心。
她抱得那樣緊,彷彿生怕一鬆手,這失而復得的珍寶就會再次消失。
她不停地親吻著兒子柔軟的發頂、光潔的額頭、胖乎乎的臉蛋,
聲音哽咽,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後怕:「安安……媽媽的寶貝……媽媽好想你……好想你……」
小傢夥被媽媽親得癢癢的,咯咯地笑起來,
也用小手緊緊摟住媽媽的脖子,將小臉埋在媽媽頸窩,依賴地蹭了蹭。
蘇晚抱著他,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生怕這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美夢,就像過去無數個夜晚,她在夢中擁抱兒子,醒來卻隻有冰冷的空寂。
她稍稍拉開一點距離,雙手捧著兒子的小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瘦了……我的安安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其實安安並沒有瘦,小臉依舊圓嘟嘟的,胳膊腿也像藕節一樣,是個標準的小肉糰子。
但在母親眼裡,分離的每一刻都彷彿在消耗孩子的「養分」。
安安似乎聽懂了媽媽話裡的心疼,伸出小胖手,摸了摸媽媽明顯消瘦下去的臉頰,
歪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口齒不清卻格外認真地說:「麻麻,瘦!」
這一句童言無忌,像一根最柔軟的刺,瞬間紮進了蘇晚心裡最柔軟也最酸楚的角落。
她的鼻子一酸,眼淚落得更兇,但嘴角卻努力地向上彎起,
綻放出一個混合著淚水卻發自內心的、柔軟的笑容。
她的安安……在關心她呢。
而一直沉默站在門口的陸承澤,卻被兒子這句無心的話,猝不及防地刺痛了心臟。
連這麼小的孩子都看出了她的消瘦……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蘇晚。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卻越發襯得她身形單薄得可怕,那件寬鬆的家居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露出的手腕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她臉上那種失而復得的狂喜過後,
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燃盡生命最後熱情般的疲憊和……虛無。
是的,虛無。
她抱著兒子,明明在笑在哭,卻給人一種隻剩下最後一口生氣,隨時可能隨風消散的感覺。
陸承澤的心頭猛地掠過一絲極其怪異的不安和……刺痛。
但他立刻將這不合時宜的感覺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能心軟。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母子相擁的溫情畫面,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淡漠,薄唇輕啟,宣布著不容更改的決定:
「蘇晚,後天,我會把安安送回靜園爺爺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