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乾爸
蘇晚立刻沒什麼威力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寫著「你沒事吧」,
小聲嗔道:「你能不能正經一點?」語氣裡卻沒了之前的緊繃,
多了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類似抱怨親近之人的熟稔。
溫嶼站在一旁,將他們之間這自然又帶著點瑣碎親昵的互動盡收眼底。
每一個眼神,每一句對話,甚至蘇晚那個無奈又帶著點嬌嗔的嗓音,都像細小的針,密密地紮在他的心口。
痛得他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晚晚,」溫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醫院那邊還有點事,我得先回去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真誠而坦蕩,目光落在蘇晚臉上,深深看了一眼,
然後轉向陸承澤懷裡的安安,「再次祝福安安滿月快樂,健康成長。陸總,告辭。」
他對陸承澤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腳步卻比來時匆忙了些許,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於逃離什麼的狼狽。
在這裡多待一秒,親眼目睹蘇晚在另一個男人身邊流露出的、哪怕她自己都未意識到的不同,都足以讓他的心碎裂成粉碎。
宴會終於在熱鬧與喧囂中落幕。
送走最後一批賓客,蘇晚抱著依舊沉睡的安安,和溫曼君、陸老爺子道別。
陸老爺子拄著拐杖,憐愛地看著曾孫子熟睡的小臉,
像個老小孩似的撇了撇嘴,語氣滿是遺憾:
「還想著宴會結束,能好好跟我曾孫子玩一會兒呢,沒想到這小子先睡著了,真是可惜了。」
他轉向蘇晚,眼神慈祥,「晚晚啊,過幾天可得帶著安安來靜園看爺爺!爺爺讓人準備了好多好玩的好吃的等著呢!」
「好的,爺爺,一定去。」蘇晚微笑著應下,態度恭敬又柔和。
陸父也點點頭,溫曼君拉著蘇晚的手又囑咐了幾句注意身體、帶孩子辛苦之類的話。
三個人圍著蘇晚和安安,絮絮叨叨,滿眼不舍,全然把旁邊提著媽媽包、拿著車鑰匙的陸承澤當成了空氣。
陸承澤幾次想插話,或者至少刷一下存在感,
但看著父母和爺爺那完全沉浸在與蘇晚交談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悻悻地閉上了。
畢竟他出國都一年了,今天才回來,他們都不想他的嗎?
蘇晚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不知怎的,心裡竟生出一絲……同情?
她抱著孩子,悄悄擡眼看向被冷落在一旁、臉色有點臭又不好發作的陸承澤,
眼神裡不自覺地帶上了那麼一點點……嗯,憐憫?
察覺到她的目光,陸承澤立刻捕捉到了那絲詭異的「可憐」意味,頓時更憋屈了。
這女人什麼眼神?他需要被可憐嗎?!
就在他們要上車回家的時候,江敘然著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小嫂子,阿澤,等一下!」
蘇晚抱著安安疑惑地轉過身,看見陸承澤的發小江敘然正快步跑來,額角還帶著點細汗。
她以為江敘然是來找陸承澤的,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男人。
陸承澤單手插在褲兜裡,姿態懶散,隻微微擡了下眼皮:「怎麼了?」
江敘然卻沒看陸承澤,徑直走到蘇晚面前,
臉上露出一種罕見的、混合著期盼與不好意思的神情,甚至無意識地搓了搓手。
陸承澤最看不慣他這副扭捏樣,蹙眉道:「有屁快放。」
「那個……」江敘然撓了撓後腦勺,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蘇晚,
「小嫂子,能不能……就是讓我當安安的乾爹唄!」
蘇晚愣了愣,沒料到是這個請求。她看了眼懷裡睡熟的安安,
有些為難地抿了抿唇——安安已經有乾爹了,是溫嶼哥哥。
她正斟酌著如何委婉解釋時,陸承澤輕笑一聲,慢悠悠地開口:
「不好意思,你來晚一步,安安有乾爹了。」
「什麼?!」江敘然瞬間忘了羞澀,聲音拔高,幾乎要跳起來。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目光在陸承澤和蘇晚之間來回掃視。
陸承澤第一時間看向安安,見小傢夥隻是睫毛顫了顫,並未被吵醒,才鬆了口氣。
他沒好氣地看了江敘然一眼,壓低聲音:
「小聲點。把我兒子吵醒了,扣你工資」
江敘然頓時捂住嘴,但眼神裡的心痛幾乎要溢出來。
他不死心地望向蘇晚,眼神彷彿在懇求一個反轉。
蘇晚抱歉地點點頭,
江敘然肩膀垮了下來,但隻沮喪了兩秒,忽然又靈光一閃,眼睛重新亮起來,語速飛快:
「那乾爸呢?這個總沒有人吧?乾爹和乾爸,不一樣吧?」
他這急中生智的區分讓蘇晚忍俊不禁,連陸承澤都嗤笑一聲。
蘇晚看著江敘然滿是期待的臉,心中溫暖。
她低下頭,對著安安恬靜的小臉,用隻有他們幾人能聽見的輕柔聲音說:
「安安,聽見了嗎?你有乾爸了哦。」
江敘然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差點又要喊出聲,硬生生憋住,
隻用力在空中揮了一下拳頭,做了個無聲的「Yes!」動作。
他得意地轉向陸承澤,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眉飛色舞:
「阿澤,以後咱倆這關係,更鐵了!」
陸承澤拍開他的手,嫌棄道:「離我遠點。」
江敘然也不惱,轉向蘇晚時又恢復了那副有點害羞的樣子,摸了摸鼻子:
「那小嫂子,我先走了啊!改天……改天我帶禮物來看我乾兒子!」
說完,他腳步輕快得像要飄起來似的,轉身哼著不成調的歌走了。
夜風似乎都沾染了這份小小的歡騰。
陸承澤拉開車門,蘇晚抱著安安坐上副駕,她的手掌在安安的小被子上輕輕按了按,確保穩妥。
車子緩緩駛入流動的燈河。
蘇晚靠在椅背上,目光掠過窗外,嘴角還噙著笑。
「就那麼高興?」陸承澤目視前方,忽然開口。
「嗯?」蘇晚轉頭看他。
「多了個乾爸。」他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蘇晚又轉過頭,看向燈紅酒綠的京都夜景,"嗯。"
聽到蘇晚平淡地反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禁又用力了幾分,
他也沒再說話,就這樣,一路無話回到景庭。
再次踏入這個空間,陸承澤的感覺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溫暖的奶香和柔順劑的味道。
玄關處散落著兩雙可愛的嬰兒小襪,客廳地毯上放著色彩鮮艷的漫畫,
沙發上搭著柔軟的嬰兒包被,角落立著嶄新的嬰兒車……
目之所及,充滿了生活的痕迹,尤其是那個小小新生命帶來的、喧鬧又溫馨的痕迹。
這是……他和蘇晚的家。陸承澤站在客廳中央,打量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空間,
心裡某個堅硬冷寂的角落,悄然鬆動,泛起一種陌生而又柔軟的漣漪。
他下意識地看向走在前面的蘇晚。
蘇晚徑直回了卧室,動作輕緩地將懷裡的安安放進專屬的嬰兒床裡,
仔細地檢查了溫度,為他蓋好輕軟的小被子,又調暗了燈光。
做完這一切,她才輕輕舒了口氣,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臂。
一轉身,發現陸承澤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正倚在門框邊,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沉,晦暗難明。
卧室裡隻開著一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柔和。
嬰兒床裡傳來安安均勻細小的呼吸聲。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蘇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
他的目光從她略顯疲憊卻依舊美麗過分的臉上,移到嬰兒床裡那個小小隆起的身影,再回到她身上。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蘇晚。」
「嗯?」
「這裡,」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