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他……沒認出那是尼克……
她開始脫衣服。
動作緩慢而機械,彷彿在完成一項與己無關的任務。
那件沾了灰塵和尼克氣息的外套,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藍白格紋裙,
內衣……所有束縛她的布料都被褪下,堆在光潔的地面上,
像一堆骯髒的、亟待丟棄的垃圾。
她走到淋浴噴頭下,沒有調水溫,直接擰開了開關。
冰涼刺骨的水流瞬間從頭頂傾瀉而下,激得她渾身一顫,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可她隻是仰起頭,任由冰冷的水沖刷著臉頰、頭髮、脖頸,沖刷著身上每一個被尼克觸碰過、留下噁心觸感的地方。
水溫太低,凍得她嘴唇發紫,身體瑟瑟發抖,可她恍若未覺。
她拿起沐浴露,擠了滿滿一手,用力地、反覆地擦洗著手臂、肩膀、腰側……
皮膚被搓得發紅,甚至有些地方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尤其是膝蓋和手肘的擦傷碰到水和沐浴露,更是尖銳地刺痛。
可她像是失去了痛覺神經,隻是麻木地、一遍遍地清洗,
彷彿要將皮膚都搓掉一層,才能洗去那份深入骨髓的骯髒和恐懼。
水流沖刷著她的身體,也沖刷著她的臉。
她睜著眼睛,茫然地看著自己膝蓋上那片新鮮的、沾水後顯得更加猙獰的傷口。
奇怪,明明心裡那麼痛,那麼絕望,為什麼……流不出眼淚了呢?
溫水(不,是冷水)包裹著她,她卻隻覺得眼眶乾澀,心口堵著一團冰,又冷又硬,擠不出半點濕潤。
不知沖了多久,直到皮膚徹底冰冷麻木,手指都起了皺,她才終於關掉了水。
用浴巾將自己緊緊裹住,吸走多餘的水分,卻吸不走內心的寒意。
走出浴室,卧室裡依舊一片黑暗。
她沒有開燈,摸索著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疲憊至極地躺了進去,將自己蜷縮起來,用被子牢牢裹住。
浴巾還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帶來不舒服的潮意,但她懶得去換。
安安……
她的寶貝。
她想念他軟乎乎的小身體,想念他奶聲奶氣叫「麻麻」的聲音。
那是她現在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實溫暖。可是……她不敢去溫嶼哥哥家。
她不能讓溫嶼哥哥看到她這副可怕的樣子,紅腫的臉,空洞的眼神,滿身的傷痕和掩飾不住的崩潰。
更不能……嚇到她的安安。
她無法想象安安用純凈無邪的大眼睛看著她,露出害怕或疑惑的神情。
就這樣吧。
她就這樣靜靜地躺著,睜著眼睛,望著天花闆模糊的輪廓。
腦海中一會兒是屏幕上自己不堪的畫面,
一會兒是尼克邪惡的笑臉和粗暴的手……
一會兒是陸承澤赤紅著眼睛暴揍尼克的樣子……
一會兒又是他抱著自己時,那帶著哽咽的「對不起」……
最後,定格在包廂裡,那些或震驚、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眼神。
世界一片寂靜,也一片荒蕪。
就這樣吧……
而另一邊,陸承澤並沒有直接回景庭。
他讓司機將車開到了陸氏集團總部樓下。
深夜的大廈隻有零星幾層還亮著燈,他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辦公室。
打開燈,空曠冷清的辦公室更顯寂寥。
他走到巨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打開電腦。輸入密碼,進入硬碟,
找到一個隱藏極深的、命名為「寶貝」的文件夾。
裡面存放的,正是今晚引發風暴的那段視頻的原文件,以及其他一些他與蘇晚極為私密的照片和記錄。
他的指尖在鍵盤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複雜難辨。
最終,他給這個文件夾又額外添加了一層更複雜的密碼,
然後選擇了徹底隱藏。做完這一切,他才關閉了電腦,
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個可能引發麻煩的「源頭」鎖得更緊一些。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他重重地靠進寬大的皮椅裡,擡起手用力捏著發痛的眉心。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至於那個試圖侵犯蘇晚的男人……他已經讓手下的心腹去處理了。
人已經被送去了一家與陸氏有隱秘聯繫的私立醫院,嚴密看守起來。
他會讓那個男人知道他碰了不該碰的女人,讓他一輩子活在悔恨當中……
此刻的陸承澤,滿心被蘇晚的創傷和視頻來源的「真相」佔據,怒火與失望交織,
並未深思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為何會對蘇晚有那樣深的惡意,
更未曾將他和幾年前在廁所騷擾蘇晚的混血男人聯繫起來。
他……沒認出那是尼克……
他自然也無法理解,尼克的出現,對蘇晚而言,
不僅僅是今晚的侵犯未遂,更是將深埋心底的舊日恐怖陰影徹底引爆。
這個認知的缺失,在日後當他無意間發現尼克真實身份和過往時,
所帶來的懊悔與衝擊,將會是毀滅性的,但此刻,一切尚未可知。
陸承澤在椅子上坐了許久,直到窗外的天色越來越黑。
他終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他得回去了。回去看看蘇晚。
驅車回到景庭,家裡一片寂靜黑暗。
他放輕腳步,走到主卧門口,遲疑了一下,還是擰開了門把手。
房間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小區稀薄的燈光透進來,勾勒出床上那個小小的隆起輪廓。
他輕輕走進去,沒有開大燈,隻擰亮了床頭上那盞光線柔和的燈。
暖黃的光暈灑下,照亮了蘇晚的半邊臉。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色依舊蒼白,
紅腫未消的臉頰在柔和光線下顯得更加脆弱。
她似乎睡著了,但眉頭微微蹙著,呼吸輕淺而不穩。
陸承澤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靜靜地看著她。
一夜未眠的奔波、憤怒、後怕和此刻心頭沉甸甸的失望混雜在一起,讓他喉嚨發緊。
他知道她沒睡,或者睡得不沉。
「晚晚,」他開口,聲音因為長久未說話而有些乾澀沙啞,
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我知道你還沒睡。」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動靜。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試圖用委婉的方式開啟那個沉重的話題,
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望她能否認或解釋的期盼:
「晚晚,我們……聊聊好嗎?陪我說說話。」
他看著她依舊緊閉的雙眼,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切入了核心,
「關於今晚的視頻……以後,不能再這樣了。不準再把我們的……那種視頻,發給任何人,知道嗎?林薇薇……她已經告訴我了。是……你發給她的,對不對?」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