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讓明天過得慢一點吧
他頓了頓,看著蘇晚瞬間僵住的背影和懷中安安懵懂的小臉,繼續用公式化的語氣說道:
「你隻有明天一天的時間。」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的反應,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動搖他的決心,
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卧室,甚至體貼地替他們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門關上了,也再次關上了蘇晚剛剛因為兒子歸來而點燃的那一點點微光。
蘇晚抱著安安,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她隻是將所有翻湧的酸楚、質問和不甘,統統咽回了肚子裡。
不能嚇到安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揚起最燦爛、最溫柔的笑容,
低頭親了親兒子懵懂的小臉,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
「安安,媽媽好想好想安安了呢?安安有沒有想媽媽呀?」
她把臉貼向兒子,蹭了蹭他軟乎乎的小臉蛋,試圖用兒子的體溫和氣息,
驅散心中再次蔓延開來的、無邊無際的冰冷和絕望。
一天。
隻有一天。
她必須珍惜這偷來的、短暫的二十四小時。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主卧裡隻開著一盞昏黃的睡眠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床上母子相依的輪廓。
蘇晚側躺著,一隻手輕輕地搭在安安的小被子上,另一隻手撐著頭,
目光近乎貪婪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身邊熟睡的小人兒。
小傢夥睡得香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小嘴巴微微張著,發出均勻輕淺的呼吸聲,肉乎乎的臉頰在睡夢中顯得更加軟萌可愛。
時間,為什麼過得這麼快?
蘇晚的目光掠過床頭櫃上的電子鐘,冰冷的數字顯示著:02:17。
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
從陸承澤離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天加一個晚上。
距離他宣布的「後天」,隻剩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不,是更少,因為白天很快就會到來。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握在手裡的沙,越是用力想要留住,流失得越快。
蘇晚貪婪地看著兒子,彷彿要將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靈魂深處。
她不敢睡,捨不得閉上眼,害怕一覺醒來,這偷來的、珍貴的相處時光就又少了一大截。
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才好?
心底有個聲音在無力地吶喊。
怎樣才能擺脫陸承澤的控制?怎樣才能奪回撫養安安的權利?她可以起訴離婚嗎?
可她現在的精神狀態……病歷上「中度抑鬱」的診斷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著她。
萬一……萬一她病情發作,情緒失控,嚇到了安安怎麼辦?
萬一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怎麼能給安安一個穩定健康的成長環境?
迷茫和無力感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眼眶又有些發熱。
就在這時,睡夢中的安安似乎做了什麼夢,小身子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含糊地哼唧了一聲。
蘇晚立刻回神,所有的雜念瞬間被拋到腦後。
她連忙伸出手,溫柔地、有節奏地輕輕拍撫著兒子的小身子,
聲音壓低到極緻,充滿了安撫的力量:「媽媽在,寶貝,媽媽在這兒呢,不怕不怕……」
或許是感受到了媽媽熟悉的氣息和溫柔的撫慰,
小傢夥緊皺的小眉頭舒展開來,小嘴巴無意識地蠕動了一下,
發出一聲模糊的、依賴的囈語:「麻麻~……」
這一聲含糊的呼喚,像一道暖流,瞬間注入了蘇晚冰冷酸澀的心田,將她從絕望的邊緣拉了回來。
她心軟得一塌糊塗,也清醒了一瞬。
對,她不能就這樣倒下。
她病了,那就治病!
醫生說了,可以康復的。
她要按時吃藥,要努力調整自己,要快點好起來。
不是為了陸承澤,也不是為了任何別的人,隻是為了她的安安。
她要成為一個健康的、情緒穩定的媽媽,一個能保護他、給他安全感的媽媽。這是她必須做到的事!
這個念頭給了她一絲微弱但清晰的力量。
她不能熬夜,熬夜對身體和情緒都不好。
她需要休息,需要積攢精力,去面對明天,去珍惜這僅剩的一天。
蘇晚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進入睡眠。
她甚至定了一個很早的鬧鐘——早上七點。
她捨不得浪費哪怕一分一秒和安安在一起的時間,
她要在他醒來的第一眼就看到媽媽,她要給他做早餐,陪他玩耍……
她要讓這一天,儘可能多地塞滿母子間的溫馨回憶。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側過身,將手輕輕搭在安安的小被子上,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和溫暖的體溫。
她在心裡,對著這寂靜的夜,對著未知的命運,默默祈禱:
拜託……
讓明天過得慢一點吧。
再慢一點……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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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萬籟俱寂。
主卧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隙。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
走廊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括的輪廓。
陸承澤站在那裡,沒有開燈,隻是借著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和壁燈殘餘的暖意,靜靜地看著床上依偎而眠的母子。
蘇晚側身朝著安安的方向,睡得似乎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透露著一種脆弱的防備和不安。
她的臉頰深深陷在枕頭裡,顯得愈發瘦削。
而安安則蜷縮在她身前,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媽媽的衣角,小臉貼著她的手臂,睡得香甜又安心。
一大一小,緊緊依偎,彷彿自成一個小世界,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陸承澤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蘇晚蒼白憔悴的臉上,又移到兒子依賴的睡姿上。
他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的微光。
最終,他什麼也沒做,隻是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然後,緩緩地、無聲地退了出去,重新關上了門。
走廊重新恢復了寂靜,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隻有主卧裡,那對相依的母子,在漸亮的晨光中,沉睡著,
也清醒地面對著即將到來的、短暫的、珍貴的,也是倒計時的相聚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