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他又……搞砸了!
阿黛被陸承澤那雙過於複雜深邃的眼睛看得心慌意亂,
那種彷彿要將她吸進去、又帶著滾燙溫度的眼神讓她感到陌生又……無所適從。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隻想趕緊結束這尷尬的偶遇。
「如果陸先生沒別的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陣慌亂的動靜。
陸承澤看到她轉開頭,心裡一緊,生怕她又要走掉,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靠近一點,
他猛地站起身——
也許是蹲得太久腿有些麻,
也許是心情過於激蕩導緻動作失衡,
又或許僅僅是命運一次小小的、帶點惡作劇性質的捉弄——
他邁步的動作又快又急,完全沒有留意到腳下有一塊不大不小、半掩在土裡的石頭。
「唔——!」
鞋尖精準地絆在了石頭上。
陸承澤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而阿黛就站在他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正側身準備離開。
一切發生得太快,阿黛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就被一股沉重的力量結結實實地撞上,緊接著天旋地轉,「砰」的一聲,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陸承澤整個人壓在了阿黛身上。
鄉村的小路並非平坦的水泥地,而是夯實了的土路,表面並不平整,散落著不少小石子和碎土塊。
阿黛單薄的身子先著地,背部、手臂、甚至側臉,都重重地磕在了堅硬粗糙的地面上。
「啊——!」
劇烈的疼痛讓阿黛忍不住痛呼出聲,眼淚瞬間就飈了出來。
陸承澤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被巨大的懊悔和恐慌淹沒。
他……又搞砸了!
他竟然把她撞倒了,還壓傷了她!
他手忙腳亂地用手臂撐起自己的身體,減輕壓在她身上的重量,
低頭看去,隻見阿黛疼得小臉皺成一團,眼睛緊閉,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貝齒緊緊咬著下唇,似乎在忍耐著更多的痛呼。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麼樣?摔到哪裡了?」
陸承澤的聲音充滿了罕見的慌亂和自責,他想查看她的情況,卻又不敢隨意碰觸,生怕造成二次傷害。
阿黛感覺後背火辣辣地疼,胳膊肘和膝蓋也傳來清晰的刺痛。
她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寫滿焦急和歉意的俊臉,心裡簡直憋悶又委屈到了極點。
這個奇怪的客人!
不僅眼神奇怪,行為更是莽撞!
她扭開頭,不想看他,聲音因為疼痛和生氣帶著一絲顫抖和冷硬:
「你……你先起來!」
陸承澤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半壓著她,連忙應道:
「好。」
他小心翼翼地完全撐起身,然後伸手想去扶她。
阿黛借著他的力道,忍著痛試圖站起來,
但剛一用力,腳踝和膝蓋傳來的刺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身子晃了晃。
「小心!」
陸承澤立刻穩住她,手臂虛扶在她身側,卻不敢真的用力摟抱。
阿黛站穩了,但感覺非常不好。
背部像是被碾過一樣悶痛,胳膊肘擦傷的地方灼熱刺痛,膝蓋也疼,腳踝似乎也扭了一下。
她低頭拍了拍裙子上沾的塵土,動作有些僵硬。
陸承澤還沉浸在剛才握住她手臂時,那纖細柔軟的觸感裡,那是真實的、活生生的她……
阿黛沒理他,試著走了兩步,立刻感覺到腳踝的不適和全身多處的疼痛,走路的姿勢不可避免地有些一瘸一拐。
她咬著牙,隻想快點離開這個讓她接連倒黴的男人身邊。
陸承澤見她走路不穩,心裡揪得更緊,立刻擡步跟了上去,
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擔憂:
「阿黛,你沒事吧?是不是傷到腳了?我……我送你去村醫那裡看看好不好?」
阿黛瞥見他還跟著,心裡的煩躁更甚。
疼痛感後知後覺地越來越清晰,委屈也漫了上來,眼圈不受控制地又紅了。
她聲音嗡嗡的:「沒事。」
胳膊痛,背痛,腿也痛,哪裡都痛!
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和這個奇怪的客人呆在一起,隻想走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陸承澤自知理虧,看她倔強又可憐的背影,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刺激她,
隻能摸了摸鼻子,閉上嘴,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但他的目光卻貪婪地、一瞬不瞬地凝在她的背影上,
彷彿要將這三年的缺失都補回來,又彷彿怕一眨眼,這失而復得的幻影就會再次消失。
那道目光太有存在感了,像實質一樣黏在背上,
讓阿黛有些難以忍受,她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陸承澤見她轉身,也立刻停下,心臟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阿黛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疏離:
「陸先生,我要去學校給孩子們上課了。」
言外之意非常明顯:請你別再跟著我了。
陸承澤卻像是沒聽懂她的逐客令,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她的眼睛吸引了。
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紅紅的,像小兔子一樣,
眼眶裡還蓄著未乾的濕意,顯然剛才摔得不輕,疼得厲害。
他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怎麼眼睛紅了?是不是剛才摔傷了?讓我看看。」
他語氣急切,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心,甚至帶著一絲從前習慣性的、對她身體安危的緊張和霸道。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輕輕拉起了阿黛一側的衣袖。
白皙纖細的小臂上,果然有一片明顯的擦傷。
皮膚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滲著細小的血珠,
周圍紅腫了一大片,在雪白的肌膚映襯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阿黛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無禮,直接動手拉她的袖子!
她想抽回自己的胳膊,聲音帶了怒意:「你幹什麼!」
就在她用力往回抽胳膊的時候,陸承澤也下意識地收緊手指,想要阻止她亂動以免碰到傷口——
他的拇指正好不偏不倚,按在了那片紅腫破皮的傷口上!
「嘶——!」
鑽心的疼痛襲來,阿黛痛得渾身一顫,之前強忍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原本隻是眼圈泛紅,這下是徹底哭了。
陸承澤這下徹底慌了神。
他感覺到指尖下肌膚的顫抖,看到她瞬間煞白的臉和洶湧而出的淚水,
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情急之下用了力,按到了她的傷處!
她一直就怕痛,一點小傷都能讓她眼淚汪汪,他怎麼能……
「對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隻是……」
他語無倫次,連忙鬆開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手足無措,
俊臉上寫滿了懊惱和心疼,想碰她又不敢碰,解釋也變得蒼白無力。
向來言辭犀利、冷靜自持的陸大總裁,此刻卻結結巴巴,
語無倫次,臉上寫滿了闖下大禍的驚慌和無措。
真是,人笨不可怕,就怕這人又笨又「勤快」。
阿黛這下是真的討厭死他了。
她不再試圖溝通,猛地轉過身,用沒受傷的手背狠狠抹去眼淚,腳步邁得更快,幾乎是小跑起來,
隻想立刻逃離這個讓她疼痛又難堪的男人。
眼淚卻不爭氣地繼續往下掉,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氣的、委屈的。
陸承澤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看著她一瘸一拐卻倔強疾走的背影,聽著風中隱約傳來的、壓抑的抽噎聲,巨大的恐慌和自責淹沒了他。
他不敢再說話刺激她,隻能繼續默默地跟在後面,
像個做錯了事被拋棄的大型犬,一步不敢落下。
額頭因為緊張和懊惱滲出了汗珠,一滴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下,流過濃密的睫毛。
陸承澤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才發現自己掌心也全是冰涼的汗。
他漂亮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那個纖細的身影,
彷彿隻要眨一下眼,她就會再次從眼前消失,像三年前那樣,隻留給他無盡的絕望。
她的每一聲隱忍的抽噎,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寧願受傷的是自己,寧願承受千百倍的疼痛,
也不願看她掉一滴眼淚,尤其是……這眼淚還是他親手造成的。

